第67章 悬壶济世的卫家人

  墨玉眼圈红红，欲言又止；叶鹿汐眼神警惕，如临大敌；叶煜止面带温和笑意，姿态纵容又是维护之意。

  书锦嫣站在一旁，看着叶鹿汐那副“远离狗血保平安”的紧张小模样，竟奇异地与她脑补的那些“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虐恋情深，挖心挖肺”的狗血桥段对上了频道。

  她心下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适时地上前一步，柔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外祖父，舅舅，睿王殿下和八公主难得过来，眼看也快到晚膳时辰了，不若便留在寒舍用个便饭吧？也算为今日这扬……意外，压压惊。”她巧妙地将“探病”转换成了“压惊”，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卫老自是明白外孙女的意思，从善如流地点头邀请。

  叶煜止看了看依旧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妹妹，见她没有强烈反对，便含笑应下：“那便叨扰了。”

  这顿晚膳，吃得颇有些……拘谨。

  叶鹿汐不是个热性子的人，突然在一群陌生人里吃饭，她很拘谨；但她想看看阿锦的外祖家对她好不好，所以硬着头皮留下来。

  卫家人则是因为睿王亲临，加上这位八公主身份特殊，言行间不免带着几分客气与小心翼翼。席间除了必要的礼节性交谈，并无太多闲话。

  叶鹿汐默默观察着席上的卫家人，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卫家虽名声在外，但人口竟如此……单薄。

  除了精神矍铄的卫老夫妇，便只有书锦嫣的两位舅舅——气质儒雅沉稳的大舅卫砚，和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二舅卫卿，以及他们的夫人。

  卫家似乎家风向来不错，两房人居然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这在宸国算是异类了。

  叶鹿汐觉得，可能卫家人的精神食粮充足，天天钻研难懂的古籍医书，没空搞涩涩。

  书锦嫣的两位舅舅膝下各有一子一女，年纪似乎都比她小些，此刻并未同桌。

  听两位舅母的介绍，似乎都在研习医术。

  此外，席间有一位身份较为特殊之人，便是那位与书锦嫣母亲一同死于益州的卫家小舅留下的独子，名叫卫薹，年纪与她们相仿，坐在席末，有些沉默寡言。

  一顿饭虽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但叶鹿汐仔细瞧过，有好几道都是阿锦喜欢但在青州不常见的菜式，想来是为阿锦准备的。看见他们对阿锦不错，她就放心了。

  叶煜止带着叶鹿汐告辞离去。

  回到睿王府，叶煜止见妹妹似乎对卫家有些好奇，便带着她在院中散步，顺便与她说了说卫家的事。

  “卫家世代行医，家风清正，不涉党争，只潜心医术，济世救人。书姑娘的母亲，也就是卫家小妹卫清辞，当年医术天赋极高，与你母妃交好，更是治好了你的失语之症。”

  叶煜止声音温和，娓娓道来，“益州瘟疫时，卫清辞主动请缨前往，最终……与丈夫书枷双双殉职。卫家小舅卫蒿，也就是卫薹的父亲，当时亦随行，一同遇难。经此一事，卫家更是低调，卫老便借此告老还乡，回到了青州祖宅。”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卫家虽人丁不旺，但卫砚承袭了卫老衣钵，在青州乃至江南都颇有医名；卫卿舅舅则更擅药理，打理着卫家祖传的药堂和药材生意。便是那个看起来沉默的卫薹，在医道一途也极有天分。”

  叶鹿汐听完，眨了眨眼，心里默默吐槽：他娘的，这家子学医就算了，还学得这么好吗？学习这么好就算了，居然还都有一颗行医济世的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只会数钱、吃点心、偶尔“行凶”的手，由衷感慨：幸亏她不是出生在卫家，悬壶济世这活，她真干不来。

  叶鹿汐，当晚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但是她心大不代表某人心大。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谢屹川略显疲惫却依旧昳丽无俦的侧脸。

  他正伏案疾书，手边堆着厚厚的卷宗公文。染竹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主子，您已连续熬了几夜，不如稍歇片刻？”染竹看着主子眼下的淡青，忍不住劝道。

  这几日，主子几乎是不眠不休，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与军务，只为能尽快挤出时间，前往青州。

  燕国使团不日将至；云国那边太子失踪，太后趁机揽权，朝局动荡，边境暗流涌动……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这位京都御史坐镇协调，景和帝又岂会轻易放他离京？

  要在这团乱麻中迅速理出头绪，谈何容易。

  谢屹川头也未抬，笔走龙蛇，只淡淡道：“无妨。”

  就在这时，陈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细小的竹筒，躬身道：“主子，青州急信。”

  “青州”二字，像是一把钥匙，终于让谢屹川的永动机发条停下。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甚至来不及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便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竹筒。

  指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拧开密封的蜡丸，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展开。

  那是染墨的字迹，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叶鹿汐抵达青州后的种种。

  前面部分，谢屹川看得还算平静，甚至唇角微微勾起——小鹿儿与睿王兄长相聚，玩得开心，很好。

  他虽然嫉妒这个男人，但睿王总归不会让小鹿儿受委屈。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偶遇燕国商人贺云”、“贺云是燕帝贺朝楚”“贺朝楚刻意接近”、“水幕阁同行”、“贺朝楚目光专注，屡次试图与殿下搭话”、“殿下受惊，拍打贺朝楚后背，贺朝楚吐血昏迷”……

  尤其是看到染墨在后面着重标注的猜测——“贺朝楚对殿下似有企图，眼神炽烈，居心叵测！”时……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