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贺朝楚

  叶鹿汐脸上那副见钱眼开的谄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慢慢走回屋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冰凉的金叶子。

  书锦嫣也已敛去方才配合演戏的无奈，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她走到桌边，指尖蘸了杯中残茶，在木质桌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贺、朝、楚。

  墨迹般的水痕，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贺朝楚……”叶鹿汐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书锦嫣抬眼看她，轻轻点头：“是他。燕国新帝。”

  虽身处深宫，不问朝政，但燕国经历内乱、政权更迭这等大事，作为皇室成员，她们自然是知晓的。

  那位通过铁血手腕迅速平定内乱、登上王座的新帝，名字正是贺朝楚。

  “胆子真大，”叶鹿汐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潜入敌国，连名字都懒得改一个。” 简直是对她们智商的侮辱。

  “他为何要蓄意接近我们？”书锦嫣蹙眉思索，“你我二人，一个是被废婚约的前太子妃，一个是不受宠的公主，有何价值值得他燕国新帝亲自出马，设下这等……拙劣的局？”

  是的，拙劣。

  今夜这扬“遇袭求助”的戏码，从黑皮青年不合时宜的敲窗，到白皮青年浮夸的表演，再到贺朝楚最后那“恰到好处”的银锭攻势，处处透着刻意和算计。

  傻子才看不出他们是故意的。

  问题就在于，叶鹿汐将金叶子放在指尖把玩，她们今日才出京，第一站落脚宜州，他们就‘恰好’出现，时间、地点拿捏得如此精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情报网络极其强大，不仅对她们离京的动向一清二楚，甚至可能连她们的计划路线都早已掌握。

  京中，必定有他们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才能如此迅速地传递消息。

  她想到的，书锦嫣自然也能想通，

  “你是故意收下他的金叶子……”书锦嫣看向叶鹿汐继续分析。

  叶鹿汐点了点头。

  书锦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躲是躲不掉的。这一计不成，他们必有下一计。手段只会更隐蔽，更难以防备。”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知会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如……主动踏入他这个局。

  叶鹿汐将金叶子“啪”一声按在桌上。继续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她明知有诈，还是接下了那片金叶子。

  不是真的被钱财迷了眼（但确实很心动），而是要将计就计。

  对方摆明了要接近，强硬拒绝只会打草惊蛇，不如顺势而为，掌握一丝主动权，至少能将这潜在的威胁放在明面上监视。

  “他试探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书锦嫣轻声道，“他若觉得我们这两个‘翠花’、‘如花’只是有点小聪明、贪财好糊弄的女子，或许就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叶鹿汐叹了口气，将金叶子收进随身的荷包里，动作小心。

  “我只希望，他们试探过后，觉得我们毫无价值，不再来打扰。”

  书锦嫣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叶鹿汐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床边，慢悠悠地铺开被子。

  “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她打了个小哈欠，仿佛刚才那番暗流较劲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过是睡前的一段小插曲。

  只是在她躺下闭上眼时，脑海里清晰地映出贺朝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燕国新帝……

  亲自潜入宸国……

  刻意接近她和书锦嫣……

  这潭水，比她想得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叶鹿汐与书锦嫣收拾妥当登上马车，车帘掀开的刹那，便瞧见后方不远处，那辆属于贺朝楚的马车不偏不倚地停着。

  车窗半开，贺朝楚一身月白常服，手持一卷书，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庭院。

  见她们望来，他甚至还抬了抬手，唇角含笑，算是打了招呼。

  书锦嫣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

  叶鹿汐更是直接进入了“自闭”状态，眼神放空，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马车辘辘启程，驶向青州。

  令人无奈的是，贺朝楚那辆马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方，保持着一段既不显得冒犯、又绝对无法被忽略的距离。

  途中休整时，他们便会适时上前，以“舍妹伤势需人看顾”、“同路而行互相有个照应”为由，试图攀谈。

  几次三番下来，叶鹿汐瞧出些门道。

  那位贺公子的目光，多数时候是落在书锦嫣身上的，言谈间虽不着痕迹，但那份探究与留意瞒不过她。

  哦，原来他的目标是锦嫣。

  叶鹿汐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结论画了个圈，随后便很自然地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朝堂博弈、敌国算计，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太费脑子，不在她此生“苟活攒钱养老”的目标之内。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窗外流动的风景上，专心享受这难得的远行。

  于是，贺朝楚一行人彻底被她当成了背景板。

  那黑皮与白皮青年不死心，寻了机会策马靠近她的车窗，试图搭话。

  “姑娘，瞧这沿途风光，可比京城别有一番趣味？” 黑皮青年笑着开口，露出一口白牙，与他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叶鹿汐目光直愣愣地越过他，聚焦在远处山峦间缭绕的云雾上。

  白皮青年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听闻青州城外的落霞湖景致一绝，不知姑娘可有意……公子他”

  叶鹿汐的视线毫无波澜地平移，落向路旁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眼神专注。

  几次下来，黑白青年颇有些挫败。

  倒是叶鹿汐，虽未与他们交谈，却从他们互相的称呼以及和贺朝楚的对话中，摸清了这两人的名字。

  黑皮青年叫白盏。

  白皮青年叫墨玉。

  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叶鹿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目光在白盏黑得发亮的皮肤和墨玉那过分白皙的脸上扫过，心中顿时了然。

  墨玉，白盏。

  一个白如雪，一个黑如墨。

  叶鹿汐默默低头喝茶，心中唯有五字评价：贺朝楚这人恶趣味至极。

  她虽未发一言，但那了然又略带嫌弃的眼神，侮辱性着实不低。

  白盏被她看得心头火起，脸颊涨红，眼看又要控制不住脾气，墨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拉回了贺朝楚的马车旁。

  叶鹿汐收回目光，继续心安理得地欣赏窗外景色，顺手从暗格里摸出一块蜜饯放入口中。

  而不远处，贺朝楚的马车里，他透过车窗缝隙，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那个看似懵懂、实则心思剔透的“翠花”姑娘，他指尖轻轻敲着膝上的书卷，眸色渐深。

  看来情报还是有些出入。

  这趟青州之行，看来不会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