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义无反顾

  “祖母，孙女与他……早已结束，再无可能。”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的决意，心中先是微微一痛，随即涌上的，却是莫大的欣慰。

  她的孙女，是真的长大了，拿得起，放得下。

  那份清醒与坚韧，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如今这般，不过是还需要些时间，去慢慢收拾起那颗付出多年、已然千疮百孔的心罢了。

  “好，好孩子。”老夫人连连点头，眼中带着赞许，“你能想明白，祖母就放心了。”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京城是非之地，流言纷扰，不利于静养。阿锦，不若……你回青州你外祖卫家去看看？那边气候温润，风景也好，你自幼在外祖身边待过些时日，回去散散心，陪陪你外祖父他们，也好。”

  书锦嫣微微一愣。

  青州……母亲卫清辞的故乡，青州医学世家卫氏所在之地。

  她明白了祖母的用意——远离京城，给她一个真正可以喘息和放下的空间。

  她正要点头答应，却见老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笑容，缓缓补充道：

  “而且……青州那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一些真相。”

  书锦嫣的心猛地一跳！

  真相？

  什么真相？

  是关于……父母当年益州之事的真相吗？

  她看着祖母瞬间明白了。

  祖母并非只是让她去散心，更是在为她指引一条路，一条或许能解开她心中最大困惑与执念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郑重地对着老夫人福了一礼：

  “孙女……明白了。多谢祖母指点，阿锦……愿意去青州。”

  也许，远离京城的纷扰，不仅是疗愈情伤，更是她直面过去、寻找答案的开始。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道矫健的身影，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以一种与其平日“路痴”属性截然相反的、惊人的熟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六公主叶翎汐那守卫森严的寝宫。

  内殿里，烛火昏黄，氤氲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本该“卧病在床”的叶翎汐，此刻正披着寝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朦胧月色出神。

  听到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她并未惊慌，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安心又带着点心疼的弧度。

  叶煜脩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快步走到榻边，半跪下来，紧紧握住了叶翎汐微凉的手。

  他看着她为了营造病容而略施脂粉后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却难掩疲惫的桃花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翎汐……”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痛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让你不得不以身犯险，筹谋算计……是我无能。”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这几天想了许多……我不该，也不能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我是你的男人，却如此人微言轻，连站在你身边都要如此躲藏……”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和自我厌弃。

  他要尽快做好安排……无论如何，他要变得强大，他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他牺牲，为他涉险……

  叶翎汐安静地依偎进怀中，伸出双臂环住叶煜脩紧绷的脊背，静静地听着他压抑的倾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挣扎，那份因无能为力而生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心疼他的自责，但同时，一股隐秘的欢喜也在心底蔓延——原来，不止她一人在憧憬着未来，他也在为他们共同的明天而痛苦，而思考，而想要奋力一搏。

  可是……未来？

  她的眸底，掠过一丝悲凉。

  他们之间，横亘着身份的天堑，那是比千军万马更难逾越的鸿沟。

  那日在画舫，她以身作饵，逼他直面内心，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不留遗憾的当下。

  至于未来……她不敢奢求，亦知难有善果。

  但，她不悔。

  倾身，她柔软的唇瓣如同蝴蝶点水，轻轻印在他线条紧绷的下巴上，带着安抚与温柔。

  “五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他的心坎上，“无论日后是风雨满楼，还是刀山火海，我叶翎汐……永不后悔。”

  她抬起眼，望进他那双充满痛苦与深情的墨绿色眼眸，语气带着豁达与珍惜：“正因为前路难料，吉凶未卜，我们才更要……珍惜当下，珍惜彼此，对不对？”

  她的话语，既是情话也是烈火，焚烧着叶煜脩苦苦维持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如同濒死的困兽找到了唯一的救赎，猛地低头，深深地、近乎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是他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与苦楚。

  他听出了，她对他们两人的未来，是悲观的。

  所以她比起未来，更想享受此刻能拥抱、触碰彼此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