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狗与牵狗绳的人

  叶煜脩被她这直白又天真的反问噎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狼狈和羞赧。他默了默，深吸一口气，提示道：“……所有。”

  叶鹿汐“啊”了一声，仿佛才明白过来，然后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这轻飘飘的一个“嗯”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了他们之间的和平。

  她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个冒牌货，知道他和翎汐的禁忌之情……她知道得太多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换作以前，他孑然一身，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远走高飞，让“五皇子叶煜脩”彻底消失，所有秘密随之埋葬。

  可是现在不行了。

  他有了翎汐。

  他要保护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身败名裂，不能让他们的关系曝光于世，承受千夫所指。

  为了保护翎汐，这个秘密必须守住。

  而守住秘密最彻底的方式……

  叶煜脩的眼神变得冰冷又痛苦，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刚才的慵懒恍惚，瞬间切换成了狠绝与和一丝不稳定的杀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指节修长，此刻却凝聚着内息，微微颤抖着。他的目标是叶鹿汐——这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唯一的“外人”。

  他的目光落在叶鹿汐脸上。

  她依然维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睁着那双纯净得不染尘埃的小鹿眼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质问，只有一如既往的、带着点茫然的平静。

  就是这双眼睛……

  这双从他以“五皇子”身份进入皇宫后，少数几个不曾用异样或算计眼光看他的眼睛。

  这个总是慢吞吞、安安静静，会在他迷路时默默给他指方向，会在他被其他皇子排挤时，不动声色地分他一块点心的“小八”……

  小八，他是真心当做妹妹的……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他要保护好翎汐，这是他身为男人、身为爱人的责任和本能。

  可是小八……小八是他压抑的伪装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真实而温暖的微光。他对她的兄妹之情，并非全然虚假。

  理智与情感的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叶煜脩撕裂。

  他举着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他必须要做这样的选择？

  叶鹿汐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杀意与那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愧疚。

  但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那迫近的危险。

  最终，那凝聚着力量的手，没有落下。

  叶煜脩猛地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自己那只想要行凶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哽咽和深不见底的愧疚：

  “对不起……小八……五哥我……我……”

  就在这时，内室门口传来了叶翎汐沙哑又带着厉声的声音：

  “叶煜脩，不许动小八。”

  她的声音如同定身咒。

  叶煜脩周身那凌厉的气势瞬间溃散，举起的手颓然、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影充满了挫败与解脱交织的矛盾感。

  这一次，看着他那如释重负又无比愧疚的背影，叶鹿汐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看来，她赌赢了。

  ——

  “都进来！”叶翎汐又一声娇喝，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也带着对叶鹿汐毫不掩饰的维护。

  叶煜脩如同被主人喝止的大型犬，周身那点刚刚凝聚起的杀气和挣扎瞬间消散，只剩下颓然和顺从。

  他默默地跟着叶鹿汐，重新走回那间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内室。

  然而，他脚步刚踏进内室，还没来得及完全靠软塌，叶翎汐竟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叶煜脩的脸上！

  叶煜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捂着脸，错愕地看向叶翎汐。

  叶翎汐美目圆睁，里面燃烧着真实的怒火，她伸手指着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叶鹿汐，声音因为激动和之前的缠绵而明显的沙哑，带着怒其不争的嗔怪：

  “叶煜脩！你刚刚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小八啊！是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的小八！你竟然对她动了杀心？！你疯了不成！”

  叶煜脩被打得清醒了几分，看着叶翎汐眼中的怒火，再看向叶鹿汐，巨大的愧疚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沉闷而真诚：“对不起，小八……是五哥混蛋……五哥不该……不该那样想你……”

  两人道完歉，等待着叶鹿汐的反应——惊吓？或者至少是责问。

  然而，他们等了半晌，空气中只有沉默。

  两人疑惑地抬眸看去，只见叶鹿汐站在那里，眼神发直，目光飘忽，赫然是……神游天外了！

  叶翎汐：“……”

  叶煜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