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过去、现在都是我书锦嫣
作者:疯狂不倒翁
那笑声驱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憔悴,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强撑着说自己“很好”、“无事”,那太假,也对不起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只是巧妙地主动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叶煜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说起来,今早听闻丞相府阖府上下……嗯,似乎都染了急症,陈丞相更是因此告假,连早朝都未能出席。”
她顿了顿,看向叶煜脩,眼中了然,“五殿下可知是何缘故?”
叶煜脩心头一跳,立刻战术性别开眼,假装对庭院角落里那株玉兰花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耳根却悄悄红了,含糊道:“啊?是、是吗?京城时气多变,感染风寒也是……也是常有的。”
叶翎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了然而甜蜜的笑意。
她出于某些无法言说的私心,早前就跟外祖要了几个擅长隐匿和传递消息的好手,名义上是保护自己,实则……更多是为了留意某位路痴皇兄的动向。
昨夜叶煜脩那“壮举”,自然一字不落地汇报到她的耳中。此刻见他这副心虚模样,只觉得既好笑又……心头泛甜。
叶鹿汐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小鹿眼,与书锦嫣对视了一眼。
书锦嫣接收到她的眼神,心中轻轻一叹,忧心忡忡的情绪再次浮现。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六公主和五皇子之间那份纯粹的兄妹之情,似乎悄然变了质。可他们是兄妹啊!名义上的,也是皇室玉牒上记录在案的兄妹!
更何况身处皇家,这等禁忌之情,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叶鹿汐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却还在犹豫,便又用力眨了眨眼,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书锦嫣无奈,知道叶鹿汐是想支开那两人,好与自己说些体己话。
她只得压下心中的忧虑,顺着方才叶翎汐的目光,开口道:“六公主,我记得你上次在珍宝阁,不是看中了那颗东海贡来的夜明珠吗?说是想镶个项圈儿。正巧五殿下今日得空,不若让他陪你去瞧瞧?”她寻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叶翎汐何等聪慧,立刻会意。她站起身,走到叶煜脩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五哥~你就陪我去看看嘛!我一个人去,多无趣呀!”
叶煜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撒娇弄得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能晕乎乎地点头:“好……好,陪你去。”
看着叶翎汐成功将叶煜脩拉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书锦嫣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叶鹿汐,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小鹿,你……你这般纵容他们,可知这是在玩火?”
叶鹿汐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脸颊,歪头看着书锦嫣,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尖锐的提问,声音依然慢吞吞:
“如果,你爹娘还在,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一个人硬撑着,对我们说‘无事’吗?”
书锦嫣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她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失落与悲伤,瞬间弥漫开来,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影淹没。
怎么会好呢?
怎么可能无事呢?
她虽看清了太子的薄情与权衡,决绝地斩断了这桩婚约,可那近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倾慕,都是实打实的,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
从十岁被赐婚,懵懂地尝试与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相处,到后来,是他亲自鼓励她,引导她,让她一步步走出双亲骤然离世的巨大阴霾与怨恨。
是他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英雄,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大义,他们深爱她,才会将她留在京城,独自一人。
那时候,她是真的将他当作救赎,是照进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她是真的想过,要努力当好他的妻子,而不仅仅是那个象征着地位与责任的“太子妃”。
可是,事与愿违。
多么讽刺。
当年是那个少年太子,亲手在她心里塑造了父母伟大光辉的形象,教会她何为家国大义;
如今,也是他,默许甚至纵容旁人,用最恶毒的言语去玷污、去践踏她父母的清誉与尊严。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能塑造信仰,也能亲手将其摧毁。
叶鹿汐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没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此刻的书锦嫣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同情和劝解。沉默的陪伴,和让她将压抑的情绪宣泄出来,才是她们之间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
于是,叶鹿汐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将之前在街头马车上听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筛选掉最恶毒的部分,但依旧清晰地复述给了书锦嫣听。
书锦嫣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愤怒或者委屈,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自哀自怜,更像是一种……终于彻底看清某种残酷现实的悲凉。
“你看,小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从前,我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世人敬我,尊我,哪怕背地里如何,面上总带着三分笑。如今,圣旨已下,婚约解除,我不过是一介孤女,便人人都想来踩上一脚,似乎我所有的荣辱、所有的价值,都系于一个男人,系于那个‘太子妃’的头衔之上。”
她抬起眼,望向叶鹿汐,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困惑与一种清醒的痛苦:
“可是,小鹿,我明明一直是以‘书锦嫣’这个人自居的。我读书习字,钻研医术,待人接物,努力做到最好……可世人眼里,似乎只看得到那个头衔。我做得好,他们说,是因为太子殿下未来妻贤,是太子殿下引导有方;我若做得不好,那便是书锦嫣本身无能,德不配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委屈:“可是明明,无论是那个被夸赞的,还是这个被诋毁的,哪一个都是我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所有,都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不公平。”
叶鹿汐静静地听着好友的控诉,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望向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这世间,何曾对女子有过真正的公平可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