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妈’苏婕妤

  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馨香和那点若有似无的悸动，也慢慢沉淀下来。

  叶鹿汐像一只终于送走了访客的、慵懒的猫，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挪下来，准备今日的日程之一——去院子里那个固定的角落，蜷缩起来，安安静静地晒太阳，把刚才消耗的能量补充回来。

  然而，她的脚尖刚触及殿门口那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青石板，一道窈窕的身影便不请自来，精准地堵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那片令人心安的阳光。

  来人背着光，踏着殿外的石阶款款而来。

  逆光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裙摆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像是精心测量过，带着刻意训练出的、像是浑然天成的风情。

  待到走近，光线重新在她身上流转，便露出了苏婕妤那张娇艳欲滴，吹弹可破的年轻脸庞，眉眼含春，顾盼生辉，头上珠翠环绕，身上衣料华贵，正是去年新入宫、风头正劲的那位苏婕妤。

  今日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少了几分平日的秾丽，多了几分清雅，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闪烁着的依旧是叶鹿汐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不怀好意”的光芒。

  叶鹿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的晒太阳计划，得暂时搁浅了。

  这位“小妈”，自从被她整破防又被皇后成功策反后，来她这里的频率就显著增加，行为模式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时而像是来找茬，时而又像是纯粹来……嗯，蹭个清净？

  苏婕妤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伸出那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这次没戳她的脸，而是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双总是显得很茫然的小鹿眼。

  “哟，我们的八殿下这是要上哪儿去呀？”苏婕妤的声音又软又娇，带着点刻意拉长的尾调，

  “方才我可是瞧见，你那倾国倾城的六姐姐和俊俏的五哥哥，刚从你这儿出去？怎么，他们来安慰你这颗‘受伤’的幼小心灵了？”

  叶鹿汐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苏婕妤的指尖，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抗议。

  苏婕妤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姿态：“我跟你讲，小呆子，你那点退婚的小事儿，在有些人眼里，可是天大的机遇呢。”

  她松开手，绕着叶鹿汐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就那个谢屹川，谢大人……”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听说今儿个一早，宫门刚开，他就派人快马送了新鲜的牛乳进来，点名是给你八公主的，连最得宠的六公主宫里都没这份例。这心思，啧啧……陛下刚下退婚圣旨，他这边‘补品’就送到了，动作快得跟早就等着这天似的。”

  她凑到叶鹿汐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看啊，你这清净日子，怕是到头咯。那位谢大人，瞧着风光霁月，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他盯上的东西，迟早都得叼回自己窝里去。”

  叶鹿汐依旧沉默，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那潭平静的死水，似乎被苏婕妤这话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谢屹川……

  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眼神却总是让她下意识想躲开的男人。

  苏婕妤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觉得无趣，又觉得有趣。

  她伸手，报复性地揉了揉叶鹿汐柔软的发顶，把她原本梳理得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有些毛躁。

  “行了，不逗你了。”她像是终于满足了今日的“逗弄”配额，心情颇佳地直起身，“晒太阳是吧？走吧，本婕妤今日心情好，陪你一起。”

  说完，也不管叶鹿汐同不同意，自顾自地率先走向院子里那张铺着软垫的竹椅，十分自然地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叶鹿汐过去。

  叶鹿汐：“……”

  她看了看被霸占的专属座位，又看了看已经舒服地眯起眼睛、准备享受阳光的苏婕妤，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椅子边缘找了个小小的位置，蜷缩起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明艳活泼，一个安静呆萌，构成了一幅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叶鹿汐闭上眼睛，试图重新进入放空状态。

  然而，苏婕妤那句“迟早都得叼回自己窝里去”，像只讨厌的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驱之不散。

  她隐隐觉得，苏婕妤这次，可能……没说错。

  不过，船头敲到自然直，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