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粥棚前的风波，小狗蛋的守护

  经过昨日的骚动和安平郡主那番强硬的回应，灾民们心中对这位蒙着眼眸的郡主，多了几分敬畏与信赖。他们相信，这位连宁国公府都敢硬撼的郡主，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他们的。

  因此，今天来领粥和求医的人，比前一天更多了。长长的队伍从粥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秩序井然。

  云柒柒依旧坐镇在粥棚后，谢淑瑜和颜夕芸也早早地赶来帮忙。三个身份尊贵的少女，此刻都挽起了袖子，耐心地为灾民们分发食物和药材。

  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云柒柒“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也出现在了粥棚附近。

  帝师，萧澈。

  他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紫衣，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玉骨折扇，整个人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悠闲。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既不靠近，也不言语，仿佛只是一个碰巧路过此地的看客。

  然而，他那卓然的气度，以及身后不远处几个气息沉凝、眼神警惕的便衣护卫，都昭示着他身份的不凡。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云柒柒心中腹诽，【还穿得这么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吗？真当自己是吉祥物了，站在这里就能镇宅辟邪？】

  话虽如此，云柒柒却不得不承认，萧澈的出现，确实让她的心安稳了不少。至少，宁国公府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帝师的眼皮子底下，总要收敛几分。

  她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灾民身上。

  “下一个。”她声音清冷，却带着耐心。

  一个瘦弱的妇人端着碗，怯生生地走上前。云柒柒给她舀了一勺浓稠的米粥，正要递过去，腿上忽然一重。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住了她的小腿。

  “姐姐！”

  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欢喜。

  云柒柒动作一顿，放下汤勺。这个声音，她记得。是昨天那个差点被马蹄踩中的孩子。

  她循着声音低下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腿边那个小小的存在，像个小挂件一样，紧紧地扒着她。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宝宝，怎么又一个人跑过来了？你娘亲呢？”她柔声问道。

  小孩儿仰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奶声奶气地回答：“姐姐，香香，抱抱！”说着，便张开一双小胳膊，毫不认生地向她求抱。

  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温暖。云柒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索性将孩子抱了起来，掂了掂，入手的小身子比昨天似乎重了一点点。

  “吃早饭了吗？”她温和地问。

  “没呢，娘在后面排队，狗蛋来帮娘看看姐姐！”小家伙口齿清晰，逻辑分明。

  云柒柒被他逗笑了，刚想让小鱼去后面把孩子的母亲叫过来，就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妇人慌慌张张地挤了过来，正是孩子的母亲。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乡邻，一看到云柒柒，几个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郡主！郡主饶命！是我们没看好孩子，又惊扰您了！”妇人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快起来。”云柒柒抱着孩子，无法亲自去扶，只得扬高了声音，“我与这孩子有缘，谈不上惊扰。你们若真当我是郡主，就别动不动下跪。”

  妇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云柒柒笑着问：“还没问，宝宝的大名叫什么？”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回郡主，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就给他取了个贱名，叫狗蛋。都说贱名好养活。”

  “狗蛋，挺好的，亲切。”云柒柒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认真地说道，“等将来安顿下来，日子好过了，记得送他去上学堂。到时候，再请夫子给他取个响亮的官名。”

  她的一番话，让狗蛋娘瞬间红了眼眶。上学堂？那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郡主，昨日……昨日的医药费，多谢您了。”狗蛋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支有些年头的银簪子，样式已经很旧了，但被擦拭得锃亮。

  “我……我们现在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支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不值什么钱，还望郡主不要嫌弃。等我们将来挣了钱，一定把医药费还给您！”

  云柒柒没有推辞，她知道，若是不收，这家人心里会一直不安。她示意玄玑上前。

  玄玑会意，伸手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银簪子。

  “这簪子，我收下了。”云柒柒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心意比金银更贵重。至于还钱的事，不必再提。你们若是有力气，不如帮我一个忙。”

  她扬声道：“从明日起，粥棚会增加一项规定，以劳换粮。识字的，可以帮忙登记造册；有力气的，可以帮忙维持秩序、搭建窝棚、保持你们这些人住地的卫生；懂草药的，可以随我们大夫上山采药；会女红的，可以去城中‘云裳绣坊’领取活计。只要肯动手，就绝不会饿肚子。”

  这番话一出，排队的灾民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议论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比起单纯的施舍，这种靠自己双手换取食物的方式，更能让他们看到生活的希望，也更能维护他们所剩无几的尊严。

  狗蛋娘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云柒柒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金锁，悄悄塞进了狗蛋的衣兜里，然后将他递还给母亲。

  “小鱼，”她吩咐道，“送他们回去，顺便叮嘱几句。”

  小鱼心领神会，护着狗蛋一家往队伍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大娘，你们记住了，前天在街上纵马伤人的，是宁国公府的嫡亲孙女，柔安郡主。这几天风声紧，你们尽量低调些，别再让她的人盯上了。有什么事，就来粥棚找我们，或者直接去将军府报郡主的名号，没人敢为难你们。”

  狗蛋娘听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抱着儿子，千恩万谢地退回了人群。

  就在粥棚的秩序愈发井然有序之时，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声，忽然从队伍的末端传了过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领粥？我们也是灾民！”

  “就是！你们镇北将军府不是号称赈济灾民吗？怎么还挑人？”

  几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推搡和吵闹。

  云天眉头一皱，立刻带了几个护卫赶了过去。

  只见几个穿着破烂、却面带油光，眼神闪烁的男人，正故意在队伍里制造混乱，煽动其他灾民的情绪。

  “怎么回事？”云天厉声喝道。

  负责维持秩序的灾民连忙上前，指着那几人告状：“云天大人，这几个人一来就插队，我们让他们去后面排队，他们非但不听，还动手打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郡主是假慈悲！”

  那几个闹事的男人一见云天来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嚷道：“呦，将军府的管事来了？正好，你来评评理！我们大老远跑来领粥，你们凭什么不给？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就欺负我们？”

  云天眼神一冷：“排队领粥，先来后到，这是规矩。你们扰乱秩序，还想领粥？”

  “什么狗屁规矩！”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吐了口唾沫，“老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排队？排到天黑也轮不到我们！我看你们就是想把粮食都留给京城本地的这些穷鬼，好给你们的郡主博个好名声！”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队伍里一些排在后面、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灾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虑和动摇。

  云天心中冷笑，他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人是故意来找茬的。普通的灾民，纵使饥饿，脸上也多是麻木和愁苦，眼神里带着对食物的渴望。而这几人，虽然衣衫褴褛，但身形壮实，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市井无赖的精明与凶悍，绝非善类。

  “来人，”云天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挥手，“把这几个寻衅滋事的，给我叉出去！若是反抗，直接按律法处置！”

  “是！”几个护卫立刻上前。

  “你们敢！”那几个无赖见状，立刻撒泼打滚起来，“打人了！将军府仗势欺人，打死人了！”

  他们一边嚎，一边在地上乱滚，企图引起更大的混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雪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粥棚。

  “不必跟他们废话。”

  是云柒柒。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蒙着眼睛的白绫在风中轻轻飘动，神情淡漠。

  “既然他们说饿，那就让他们吃个够。”

  她转向颜夕芸，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夕芸，去取几桶泔水来。”

  “泔水？”颜夕芸一愣。

  “对。”云柒柒点头，“既然他们不愿吃给人吃的米粥，那就赏他们几桶猪吃的泔水。管饱。”

  此言一出，全扬皆惊。

  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灾民，瞬间反应了过来。安平郡主连宁国公府都敢正面硬刚，怎么可能在赈灾这种事上弄虚作假？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而那几个正在撒泼的无赖，也一下子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你……你敢！”三角眼男人色厉内荏地指着云柒柒，“我们是灾民！你用泔水羞辱我们，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云柒柒“看”向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灾民？真正的灾民，珍惜每一粒粮食，遵守每一份善意带来的秩序。而你们，”她声音一沉，“插队、闹事、打人、煽动人心，桩桩件件，哪有一点灾民的样子？你们不是来求生的，是来求死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或者，你们更喜欢另一个选择？”

  “本郡主前日刚与宁国公府结了些梁子。不如，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说你们是宁国公派来的细作，意图破坏赈灾、动摇国本。然后，将你们连同书信，一并送去大理寺，或是……直接送到帝师府上？”

  她特意加重了“帝师府”三个字。

  那几个无赖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只是收了宁国公府管家的银子，来这里闹事，败坏云柒柒的名声。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帝师”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啊！那可是活阎王！

  远处柳树下，萧澈听到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眼中满是欣赏与笑意。

  这小狐狸，真是越来越会借势了。

  眼看那几个无赖吓得屁滚尿流，就要溜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狗蛋！

  那个刚刚还被云柒柒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儿，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张开双臂，拦在了那几个无赖面前。

  他人小，力气却不小，死死地抱住那个三角眼男人的腿，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不许你们欺负姐姐！你们是坏人！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