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拍卖开锣，帝王亲临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香楼方圆百米之内，却早已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

  京城卫戍部队的兵士们，身披铠甲，手持长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甲胄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森然的寒意，任何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离。

  然而，这森严的戒备，却挡不住那一辆辆装饰奢华、雕刻着各家府邸徽记的马车。

  “吏部尚书府！”

  “镇国公府！”

  “三皇子府！”

  随着唱名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或是他们的心腹管家，手持那块价值五百两的、刻着“云”字的木牌，在天香楼伙计谦卑而又不失恭敬的引领下，走进了这座已经成为京城风暴中心的酒楼。

  一踏入大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原本摆满酒桌的大堂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铺着厚厚锦缎软垫的紫檀木太师椅。每四张椅子为一组，中间配一张小巧的楠木圆桌，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香茗。近百组座椅，将一楼大堂和二楼的回廊挤得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

  而在大厅的最前方，一座一尺多高的红木拍卖台巍然耸立。

  舞台之上，红色与明黄色的纱幔从四楼顶端垂挂而下，交织出一种奢华而又威严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悬挂在拍卖台正中央、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玻璃罩保护起来的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字。

  或者说，是一幅被拆解开来的字！

  “天下为公”。

  四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被分别装裱在四个独立的紫檀木框之中。每一个字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枚鲜红的、样式各不相同的玉玺印章！

  “嘶——！”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整个大堂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皇上的御笔？！”

  “没错！看那笔锋，那气势，绝对是圣上的手笔！”

  “可……可云大小姐她怎么敢……怎么敢把皇上的御赐墨宝给裁开？！”

  “不止裁开！你们看那印章！‘与民同乐’、‘天道酬勤’、‘江山永固’、‘朕知道了’……天啊！这四个印章，全都是皇上的私印！她竟然让皇上给她盖了四个不同的章！”

  疯了！这个云柒柒绝对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把帝王的威严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皇上……居然就这么允了？！

  这背后代表的恩宠和信任，已经浓厚到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赐了一幅字？这分明是告诉全天下，云柒柒就是朕罩着的人，她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三楼的某个包厢里，丞相王德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大字，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想不通！

  他苦心经营多年，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也不过是偶尔能得皇上一句赞许。可这个云柒柒，一个十三岁的瞎眼丫头，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如此滔天的圣眷？！

  “爹，您消消气。”一旁的王欣妍小心翼翼地劝道，可她自己看着那四个字，嫉妒的火焰也在心中熊熊燃烧。她原本以为，毁了云柒柒的脸，让她在宫宴上出丑，就能将她彻底踩在脚下。可谁能想到，这个贱人不仅没倒下，反而借着那次机会，一步登天！

  王德海没有理会女儿，他的目光扫过楼下那些交头接耳、神色各异的同僚和政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的这场拍卖会，绝不仅仅是花钱买东西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坐镇的“忠诚度测试”！而云柒柒，就是那个手持考卷、宣布成绩的考官！

  就在此时，四楼，那唯一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区域。

  云柒柒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眼睛上依旧蒙上白绫，遮住双空洞却美丽的银灰眼眸，“望”着楼下鼎沸的人声，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玄玑脑海中，正清晰地回放着两日前的那一幕。小姐让自己带着那副字来到皇宫面见皇上。

  御书房。

  玄玑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当着皇帝和身边目瞪口呆的大太监的面，将那卷御赐的墨宝缓缓展开，然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你要做什么？！”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

  玄玑却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转述着云柒柒的话：“启禀皇上，我家小姐说了，您这幅字组合在一起，寓意太过贵重，她怕拍下的人德不配位，引来祸端。所以，想请皇上恩准，将这幅字按字裁开，分开拍卖。如此，既能让更多的人沾染龙气，分享圣恩，又能多拍几次，为皇上多赚些银子。”

  皇帝：“……”

  他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再看看玄玑那张“你不同意我也动手”的冰块脸，嘴角狠狠一抽。

  这丫头……真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还“为皇上多赚些银子”？说得这么好听！朕看你就是想把这四个字卖出四份的价钱！朕要是再多些几个字，估计那丫头会更开心。

  就在皇帝哭笑不得，准备同意之时，玄玑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皇上，我家小姐还说了。为了彰显每个字的独一无二，劳烦您在每个字上，分别盖上不同的私印。”

  “噗——”

  皇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朕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指挥朕做事！还指挥得如此……细致入微！

  他看着玄玑，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坐在将军府里，一边喝茶一边遥控指挥的小狐狸。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至极！

  “好！朕允了！”皇帝大笑起来，当即命人取来私印。

  当玄玑将四个重新装裱好的字收好后，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由黄金打造、一面刻着祥云，另一面刻着“云乙”二字的牌子，双手奉上。

  “皇上，这是天香楼四楼顶级包厢的入场金牌。小姐说，您若是对拍卖会感兴趣，届时可凭此牌，由专人引您入内，无人敢扰。”

  大太监轩公公连忙接过，呈给皇帝。

  玄玑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说出了让皇帝心脏都漏跳一拍的话。

  “皇上，小姐还让奴婢转告您。她知道您正为北方旱灾，国库空虚而忧心。小姐愿将云家在京城粮行的一半存粮，共计二十万石，尽数捐出，供您调配赈灾。”

  轰！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姐愿捐粮二十万石。”玄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此外，小姐还说，她在西北和京郊的庄子上，试种成功了一种名为‘土豆’的新粮种。此物不挑土地，耐旱耐寒，亩产可达千斤！可解万民倒悬之苦！若皇上信得过，她愿将所有种源一并献上，只求皇上派信得过之人，护送粮种与灾粮，一同送往北方灾区。”

  “好！好！好！”

  皇帝激动得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国库空虚，旱灾严重，这正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两块大石！他这几日愁得寝食难安，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而云柒柒，这个他本以为只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这样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这已经不是雪中送炭了，这简直是搬来了一座金山和一座粮山！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灼灼地看着玄玑：“你家小姐……她想要什么？”

  他不信，这世上有如此不求回报的好事。

  玄玑抬起头，直视着帝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小姐说，她生性懒散，胆小怕事。只求能在京城之中，无人敢欺，无人敢扰。简单说，就是想……抱紧皇上您这条金大腿，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嚣张跋扈、吃喝等死的纨绔。”

  “噗……咳咳咳！”

  皇帝再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听过无数臣子表忠心，要这要那，却头一次听到有人把“找靠山”、“求庇护”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直白无耻！

  可这番话，却让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丫头，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她给他天大的里子（粮食、钱、新粮种），只求一个能护她周全的面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

  “哈哈哈哈哈！”皇帝心中畅快无比，他解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太子时期身份的、从未离身的龙纹玉佩，递给玄玑。

  “拿去！告诉你家小姐，她的要求，朕，允了！从今往后，在京城，她可以横着走！”

  ……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云柒柒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就在自己隔壁的那个“云乙”号包厢里，一股熟悉的、磅礴的帝王之气，正悄然降临。

  皇帝，来了。

  云柒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身边的小鱼和玄玑轻声道：“走，我们去隔壁，拜见一下我们今天最尊贵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