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濯瑾年像第二个白糖

  濯瑾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终，先妥协的，竟然是他。

  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动作僵硬地、慢慢地，也坐了下来，就坐在离洛杳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是一种默许，一种无言的投降。

  洛杳的唇角悄悄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这才站起身，声音轻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走开。”

  濯瑾年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没有动。

  没过多久，洛杳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药店塑料袋。

  她示意濯瑾年坐在看台边的长椅上，自己则站在他面前，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签，为他清理嘴角和手臂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神情也很专注。

  因为靠得很近，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更加清晰地将他包围，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妙的痒意。

  濯瑾年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

  他被迫仰起头，目光所及是她精致完美的下颌线，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双盛满了认真与温柔的眼眸。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女孩的美丽和温柔，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猛烈地冲击着他多年来紧闭的心门。

  某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冰层碎裂的声响。

  一股陌生的、燥热的冲动猛地涌上，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慌忙移开了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透。

  他心底暗骂自己一句可耻。

  处理好伤口，洛杳才轻声开口，说明了来意。

  “我叫洛杳，曾经也在这里长大，现在有了点小能力，想资助一个人完成学业，直到大学毕业，我觉得你很合眼缘，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濯瑾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张口拒绝。

  他孤傲惯了，从不轻易接受施舍。

  更何况……

  他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早已凭借连续多年的全国竞赛金牌和惊人的天赋，获得了国内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根本无需为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女孩那双清澈又充满真诚期待的眼睛，感受着周身依旧萦绕的、属于她的温暖香气，那些冷硬的话语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

  鬼使神差地，等濯瑾年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听到了一个干涩的声音。

  来源于他自己的回答：“……好。”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眼前的女孩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盛放的鲜花，明媚得晃眼，足以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太好了！”

  洛杳开心地说，“我现在在首都发展，等你高中毕业，或者寒暑假有时间，都可以来首都找我。”

  “如果……如果你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她语气里带着鼓励和信任，“等你到了那边，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濯瑾年安静地听着，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心中那片荒芜了十七年的冻土，仿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春意。

  他想，这或许是上天终于怜悯他过往太多的不幸，所以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阶段，慷慨地为他安排了一束光。

  一束如此美丽、温暖，让他几乎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通知好院长妈妈，并得到了她欣慰而放心的肯定后，洛杳便带着濯瑾年离开了孤儿院。

  走在略显破旧的街道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濯瑾年始终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视线，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年轻异性，尤其是像洛杳这样光彩照人的异性走在街上，周遭偶尔投来的目光都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紧张。

  洛杳侧头看他，少年清瘦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利落，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寂。

  她放柔了声音，打破沉默：“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姐姐请客，不用替我省钱。”

  濯瑾年飞快地抬眼看她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低哑：“都……都行。”

  洛杳想了想，少年正在长身体，又那么瘦，应该吃点好的补补。

  她最终选择了一家环境清静、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要了一个小包间。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洛杳将菜单推到濯瑾年面前：“看看，喜欢吃什么就点。”

  濯瑾年看着制作精良的菜单上那些他从未尝过的菜肴图片和价格，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动。

  他低声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洛杳看出他的拘谨，心里微微泛酸，不再勉强。

  她拿起菜单，按照营养搭配，点了好几道招牌肉菜和炖汤，又特意要了一份甜品。

  等待上菜的时间，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濯瑾年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具上，仿佛能研究出花来。

  洛杳则撑着下巴，看着他。

  少年虽然清瘦，但骨架很好，肩背挺直，只是穿着过于旧款且不合身的衣服，掩盖了原本应有的挺拔。

  “还在长身体，平时吃饭要吃饱，营养要跟上，知道吗？”洛杳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嗯。”濯瑾年低低应了一声。

  菜很快上齐，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洛杳热情地给他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肉，看着炖得很烂的。”

  “这个鱼看着也很鲜，没什么刺。”

  “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她的筷子时不时地会碰到他的碗沿，或者因为递菜，指尖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擦过他的手背。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濯瑾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一瞬，耳根悄悄漫上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吃饭的动作有些急促，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心跳失序的投喂过程，但又舍不得拒绝那份从未感受过的、带着栀子清香的关怀。

  洛杳看着他埋头认真吃饭的样子，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终于肯放下戒备、小心翼翼进食的小动物，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种亲手照顾人、被人依赖和需要的感觉，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濯瑾年给她的感觉就是，第二个白糖。

  看他似乎偏爱那道糖醋排骨，她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他碗里，笑着说：“喜欢吃这个？那就多吃点。”

  濯瑾年动作顿了一下，看着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排骨，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谢……谢谢。”

  吃完饭，洛杳又带着他去了云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与昨天和傅南洲一起时的心境完全不同，此刻的她充满了“打扮自家弟弟”的兴奋和上头。

  她先是带着他直奔男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