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被人欺负的濯瑾年

  飞机落地，熟悉的南方小城气息扑面而来，潮湿、温润，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洛杳没有耽搁，买了许多营养品、水果和适合各年龄段孩子的学习用品、小零食，大包小包地打车来到了记忆中的“慈心孤儿院”。

  岁月似乎并未给这里带来太大的变化，只是围墙更显斑驳，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愈发枝繁叶茂。

  院长妈妈看到她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随即眼眶迅速泛红，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当年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独自躲在角落看书的小女孩，竟然出落得如此美丽耀眼，而且还记得回来看望她。

  两人坐在院长简陋却整洁的办公室里，聊了很久。

  洛杳听着院长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院里这些年的变化，哪些孩子被领养了，哪些孩子考上了大学，又有哪些新的孩子来到了这里……她的心中充满了酸涩又复杂的情绪。

  最后，洛杳深吸一口气，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她想要资助一个孩子，一个像她当年一样，渴望读书、渴望改变命运的孩子。

  院长妈妈看着她，目光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她没有任何推辞，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了几个适龄孩子的资料档案，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院长妈妈替孩子们谢谢你，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只是……缺个机会。你自己看看，和哪个孩子有缘。”

  洛杳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三个十七岁、正在读高二的孩子身上。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她反复比较着几人的身世和性格表现，犹豫不决。

  两个女孩子看起来乖巧懂事。

  那个叫濯瑾年的少年，成绩出色，但隐约提到“性格孤僻，不善言辞”。

  难以抉择之下，洛杳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三个孩子，或许面对面能有更直观的感受。

  她按照院长妈妈指引的方向，朝着孩子们平时活动的后院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在一条林荫小径上，意外撞见了资料上的那两个女孩。

  洛杳觉得还挺巧的。

  她正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到了一段让她瞬间止步，心底发凉的对话。

  其中一个女孩语气抱怨：“烦死了，又要装模作样地去讨好那个老女人，才能拿到下个月的补助金买新裙子。”

  另一个女孩轻笑：“忍忍吧，谁让她吃这一套，表现得越可怜越懂事，拿到的好处才越多，等高考完，谁还认识谁啊？”

  “也是。对了，你那篇声情并茂感谢院长养育之恩的作文，再借我抄一下呗，下次爱心人士来，说不定能用上……”

  洛杳站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没想到，这两个在资料上看起来单纯善良的女孩，私下竟是这般心思深沉，利用他人的善意，演技精湛地骗过了包括院长妈妈在内的所有人。

  她默默转身离开，心中已对这两个女孩彻底否决。

  她按照资料上的信息，走向男孩子们常去的旧篮球扬。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令人揪心的一幕。

  几个身材高壮些的男孩，正围着一个清瘦单薄的少年推搡辱骂。

  “哑巴了？成绩好了不起啊？”

  “瞧他那副孤僻样，看着就碍眼！”

  “听说是没人要的野种……”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正是濯瑾年。

  他始终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就在洛杳以为他会像资料里写的那样逆来顺受时，他却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冰冷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毫无预警地一拳挥向了为首那个出言不逊的胖子。

  一扬混乱的斗殴瞬间爆发。

  濯瑾年显然不是那几人的对手，他很瘦，但出手却异常狠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抱着就算自己受伤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决绝。

  可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压制住，身上挨了好几下。

  洛杳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出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那几个欺负人的男生闻声看来，见到陌生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看到洛杳身后闻声赶来的保育员身影，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濯瑾年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破裂的嘴角，渗出的血丝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

  他踉跄着站稳，依旧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狼狈。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白皙、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捏着一方干净素雅的手帕，递到了他的眼前。

  手帕上带着一股极淡却好闻的清香，像是雨后的栀子，又带着一丝清甜。

  濯瑾年猛地一怔，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逆着光，他看见了一个女孩。

  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容貌是他从未见过的惊心动魄的美丽，清澈的眼眸正带着担忧和善意注视着他。

  那一刻，他贫瘠灰暗的世界里，仿佛突然照进了一束无比耀眼的光，美得不真实，像是降临凡间的天使。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性格里的孤僻和长久以来受到的恶意，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偏开头，声音沙哑而冷淡：“不用。”

  他甚至准备转身离开，将这份格格不入的“美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然而，那个女孩却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就此放弃或者被他的冷漠吓退。

  见他不要手帕，她便自然地收了回去，但却没有离开，反而在他身边不远处。

  那个破旧的篮球扬看台台阶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就那样陪着他，一言不发，仿佛在和他比试谁的耐心更好，谁更能忍受这沉默的僵持。

  濯瑾年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幼稚。”

  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用眼角余光能看到，女孩光洁的额角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脸颊也被晒得泛起了可爱的红晕，但她依旧固执地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他这个浑身是伤、脾气古怪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