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异地恋谈不得

  高铁轰隆，在铁轨上碾出沉稳的节奏，机械的震颤从椅背蔓延开来，裹着空调风消散在长长的车厢里。外面的风景在夜色里飞速后退，在车窗上模糊成辨不出颜色的色块。坐着的人看不到尽头，也记不住来路，只带着自己的故事在座位上独自孤独。

  一小时后，车子来到下一站，上来了不少人。

  嘈杂声渐起，车厢喧闹得灯光都跟着摇晃起来。

  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林慕哲拿起来，接通电话。

  “几点到？大家在老地方喝酒，等你！”是魏如枫。

  “快到了，你们喝，我就不去了吧。”

  “你得来，你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我说是，她非要你接电话，我说你方便去了，她说等你回来让你回给她，我感觉她起疑心了。”

  林慕哲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他真是不明白，自己又不是小孩，母亲盯这么紧干什么！

  他只好说道：“地址发来，我一会儿直接开车过去。”

  九点二十，林慕哲停好车子，乘电梯去楼上的包厢。

  电梯快速上升，他低头给方恬发了一条消息：【老婆我到了。】

  对方没有回复，林慕哲看看时间，心想这是睡着了还是去洗澡了？

  电梯门刷地一下打开，他迈步往外走，一眼看见魏如枫正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你可到了，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魏如枫迎上来，一脸的如释重负。

  “有那么夸张？”

  “你是不知道，你妈连打了三个电话，问你是不是掉厕所出不来了，她还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又来问我在搞什么名堂！”

  林慕哲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那边秒接。

  “你在哪儿？”母亲的声音压着怒气。

  “在会所喝酒，刚头有点不舒服出去吹了会儿风。”

  “哪个会所？”

  “1976。”

  “是嘛，打个视频过来我看看。”

  “不方便。”

  “你要是不打，我现在就过去。”

  林慕哲按掉电话，拨通微信视频。

  接通后，他拿着手机的手慢慢转了半圈。

  “看到了吗，我现在走廊里，刚在楼顶露台吹风，有人在那儿唱歌，如枫打我电话我没听到。”说着，他把手机镜头摇到魏如枫脸上。

  魏如枫赶忙堆起笑脸打招呼：“阿姨好，阿姨您还没休息啊。”

  视频里林夫人阴沉的脸色好转不少：“阿枫啊，你要看着阿慕让他少喝点，你自己也少喝点。”

  “好，阿姨我知道，您就放心吧。”

  林慕哲把镜头切回自己：“还要看包厢里的人吗？”

  “不用了，你和阿序的票我都订好了，这两天你收拾下行李，别误了送阿序。”

  “我知道。”

  “那就这样，你们都早点回去，整天喝酒喝酒，没一点新鲜的！”

  他沉默了两秒，母亲那边视频挂断了。

  魏如枫吁了一口气，他心有余悸地问林慕哲：“你几天没在家了？”

  “没几天。”

  魏如枫叹气道：“你追个女人比人家搞谍战都累，转过来我看看，这几天烈火干柴的，是不是都快烧焦了？”

  林慕哲送他一记白眼。

  他仔细打量林慕哲的脸，揶揄道：“眼堂都黑了，一会儿给你上一瓶鹿茸酒补补，免得回头床都爬不上去！”

  林慕哲弯起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你呢！”

  魏如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脚：“没良心的，下次不要指望我给你打掩护。”

  林慕哲揽住他的肩头，两人一起往包厢走：“等你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婚期定好了吗？”

  “定好了，今年元旦，到时候你得给我当伴郎。”

  “那必须的。”

  “你呢，怎么打算的，就这么维持地下情跑来跑去的？迟早你妈会知道，她那么精明的人怎么瞒得住！”

  “再说吧，我瞒着不是怕我妈闹，是怕恬恬那边出问题。她一个人飘着太没有安全感，我想办法把她弄回南市，再把房子给她解决了，人安定下来才会有底气。”

  “买房你找小胖啊，他手里应该有不错的房源。”

  “直接买她绝对不会要，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搞，对了，你认识长宁电器的老总吗？”

  “不熟，他比我们大一辈，你爸应该跟他熟，你回去问问不就行了？”

  “那算了。”

  魏如枫大概猜出来他要做什么，不解地问道：“咱们这些公司里随便给她找个职位不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要不然去我那儿？”

  林慕哲摇摇头：“她不会同意的，算了你别管了。”

  方恬在十一点多醒来，她按亮床头灯去了一次厕所，回来拿出手机看了看，除了那句到了，林慕哲没再发一句话。

  也是，费心费力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也不用再那样紧绷着神经，见缝插针地示好，秀存在感。

  她随手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扔一边，关了灯继续睡觉。

  夜半散场，林慕哲没喝酒，开车顺路送了两个朋友后，自己返回郁金嘉诚小区。

  洗过澡后他坐在床上，看到了她在十点多回的那个’好‘字。

  孤零零的一个字站在白色的对话气泡里，简洁得令人发冷。

  可是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那么娇软的一团，温热的唇水润鲜红，热气喷发。喉间的低吟像被揉碎的棉花糖在他耳边一点点融化着，将他的心尖汪成一滩蜜水。

  他很想打个视频过去看看她，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么晚，她早该睡着了。

  他仰面躺在枕头上，忽然觉得这张两米宽的大床空旷得让人难受。

  他手臂随意地搭在身侧，触到的只有凉凉的床单。

  偏这床单颜色还是雅仕蓝，更衬得这床宽阔无边，他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一片沉默的海，前后左右都透着孤寂。

  他翻了个身，学方恬那样侧身躺着，把被子团起来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夹在腿间。

  还是觉得好空，被子裹得再紧，也暖不透身边空出的位置。他伸手把另一个枕头拖过来抱在怀里，关了灯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那个小女人会不会失眠？

  大概是不会的，她的床那么小，还有一只胖猫陪着她，最重要的是，现在离不开的人是他，不是她。

  他烦躁地在床上再翻个身，决定赶快把她弄到身边来。

  异地恋谈不得，他在黑暗里给自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