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命数

  李府变故，城内诸多势力的眼线在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回。

  没过多久，大批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便朝着李府蜂拥而至。

  徐章致面色铁青，随护卫率先进入李府。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李府内并未有想象中的混乱，所有的李家嫡系、仆从早已被孙立波带着的武营兵卒尽数扣下，一个个瑟瑟发抖地跪在庭院之中。

  徐章致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便看到了那具被箭矢死死钉在地上的尸体——李家家主，李允升。

  然而，让他瞳孔紧缩并不是李允升的死。

  就在李允升尸体不远处，还有一具干瘪的黑人尸体。

  以他的见识，自然明白这种死状意味着什么。

  蛊师！

  是催发蛊虫后，蛊虫死亡被瞬间抽干了精血生机的蛊师！

  就在这时，前方浴血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姜渊衣衫破碎，显得极为狼狈，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一双眼眸静静注视着徐章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莫大压力：

  “徐知县，李家勾结邪教蛊师，残害乡里，视同谋反。

  你最好仔细想一想，该如何与本官解释，如何与朝廷解释。”

  徐章致愣在原地，火把的光照在其脸上却照不见丝毫血色。

  姜渊并未理会他的反应，直接抬步向外走去，平静吩咐道：

  “传令县尉苏卫寻，即刻封锁观澜县城，许进不许出！

  孙立波，你带人彻查李家，挖地三尺，也要把所有罪证给我找出来！”

  “是！”

  孙立波应诺。

  姜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满院的血腥与死寂。

  徐章致站在原地，望着姜渊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心中的担忧，终究是成真了。

  ......

  随着无数火把亮起，整个观澜县城被照得如同白昼。

  姜渊独自一人返回了临时的居所。

  将身上早已凝固的污血洗去，换上一套干净的常服，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

  脑海中，那一刻突破明劲时的契机感再次浮现。

  然而，每当他试图去触碰、去回想那股感觉时，体内的气血便会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浑身的温度瞬间飙升，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姜渊猛地睁开双眼，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躁动的悸动，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若是任由气血这般推行暴走，只会如方才那般，七窍溢血，甚至......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

  按理说，发觉契机之后，只需顺势引导，便可水到渠成地突破明劲，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却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难道是自己的路子走错了？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未曾知晓的关窍？

  姜渊沉吟片刻，心中意念微动，直接沟通起了远在湘龙府城的魏渠。

  这是他在彻底掌控阴魄之后，发掘出来的唯二能力之一。

  其一，便是被控制后的阴魄能够摄取他人的阴魄来壮大自身。

  当然，前提是对方的阴魄强度低于自己。

  这也是为何，姜渊此前只能对三家那些实力低微的旁支子弟下手的原因。

  而其二，便是无视距离的心灵沟通。

  ......

  湘龙府，魏家。

  正沉浸在睡梦中的魏渠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还有些迷茫。

  但随即，脑海中便出现了姜渊的意志。

  魏渠神情恍惚了一阵，甩了甩头，立刻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径直向着魏家藏书楼而去。

  不同于县城那些底蕴浅薄的豪族，入了府城这一级别，每一个家族都是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整个州道，积累非同小可。

  书楼前，几名值守的护卫见是公子深夜前来，虽有些诧异，却并未阻拦，恭敬地推开大门。

  书楼上下三层，藏书海量。

  功法武技、繁杂典籍、各地通译、乃至家族历代先祖留下的密录手札......

  除了一些关乎魏家核心安危的绝密之物，其余所有阅览之书皆在此处。

  魏渠记得，族内每一位成功突破明劲的族老、供奉，都会留下一份突破心得。

  毕竟突破明劲的契机虽有大类之分，但具体到每个人，其感悟与经历却大相径庭。

  留下这些心得，便是为了给后辈子弟多一些参考与体悟。

  魏渠以前也曾好奇翻阅过一些，只不过那时他修为尚浅，根本无法理解书中那些描述。

  而此刻，随着魏渠一本一本将那些明劲武者的心得快速翻阅。

  远在观澜县的姜渊，脑海中也同步接收到了这些信息。

  但越看，姜渊的眉头皱得越紧。

  无大用。

  或者说，与他的情况完全对不上号。

  所谓的契机，大体分为三类：

  心生体悟，自然破镜；外力倾轧，生死间体悟法门；以及最少见的身具灵韵之人——灵韵显化，直接破镜。

  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旁门左道，譬如靠吞服某些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强行冲破关隘。

  但这对于姜渊目前的情况而言，显然都不适用。

  魏渠合上最后一本心得，站在书架前沉思片刻，忽而眼睛一亮：

  “我没记错的话......百多年前，族内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早年游历天下，更是拜入过荆襄道赫赫有名的问剑阁！

  其晚年归家，曾手抄过不少有关武道修行的典籍秘录。”

  荆襄道！

  相比于岭南这等偏远蛮荒之地，荆襄道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天府之国！

  更是南部诸道中武风最盛、江湖宗门繁多之地。

  其实力底蕴远非岭南可比，武道传承自然也是最为正统，更详细的。

  想到此处，魏渠踩着楼梯“笃笃”上了三楼。

  在一处布满灰尘的角落书架上，翻找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本积灰的手抄书。

  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从九炼筑基，一直到暗劲透骨层次的所有修炼之道。

  甚至还有许多外界根本未曾流传的境界细化之说与秘闻。

  魏渠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一页关于突破明劲的论述上，心中默念，传给了姜渊：

  “九炼欲破明劲，必化气血为可御之劲气。

  然人族处世，较诸异族，本不善体魄精进之途。

  故欲破桎梏、觅那一丝契机以启体内玄妙者，难如登天。

  时有外道，或以器物，或以蛊虫，欲图取巧。

  然外物终为外物，若不窥契机，终其一生难入化劲之门。

  人族体魄虽有缺憾，天却无绝人之路。

  世间偶有天生修行之材，身负灵韵，气血充盈而自通玄妙。

  是故先祖圣贤仿其灵韵之妙，开武道初境，是为九炼。

  九炼功成，则禀赋灵韵之基。

  奈何天地有常，人无常焉。

  纵有缺者仿灵韵、窥契机，亦难通玄妙、化血为劲 —— 此乃命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