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算计,刘家二公子
作者:小棋先生
姜泓失魂落魄地回到姜家在县城西角的破落小院。
此刻,天已彻底黑透。
院墙斑驳,门楣低矮,比起柳叶镇的老宅尚且不如。
只是在这县城里,能有片瓦遮头,已算不易。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正端着簸箕收拾杂物的王氏闻声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儿子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指印。
“泓儿!”
王氏心头一揪,慌忙放下簸箕扑上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去碰触儿子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他:
“这......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还是遇上劫道的了?”
姜泓眼神闪烁,偏过头躲开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不耐烦:
“没事!天黑路滑,摔......摔了两跤。”
“摔能摔出巴掌印子?”
王氏哪里肯信,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在外头惹祸了?”
“说了是摔的就是摔的!”
姜泓猛地拔高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推开王氏,低着头快步钻进亮着昏黄灯光的堂屋。
王氏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儿子逃避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堂屋内,姜继业正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小口抿着劣质的浊酒。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身形清瘦,面容带着常年不得志的郁气。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姜泓脸上那明显的红肿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又被一种属于封建家长的威严和固执压下。
姜继业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杯中残酒饮尽,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屋内气氛沉闷,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王氏默默跟进来,重新盛了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拿出半个冻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放在姜泓面前。
姜继业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儿子低垂的脑袋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父拉下这张老脸,求到你爷爷当年那位同窗门下,才在县学谋了个抄录讲书的差事。”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回忆与不甘:
“当年......为父亦曾寒窗十载,只可惜,时运不济,屡试不第,终究......不是块读书的料。”
这话语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自嘲。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姜泓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期望:
“此次县试,关乎你之前程,更关乎我姜家能否在这县城站稳脚跟!
你定要全力以赴,不可有半分懈怠!
机会,或许就只此一次了!”
姜泓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至于姜继业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脑海中只有那泼皮的威胁。
若是还不上钱就完蛋了!
姜泓的喉咙发紧,根本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父亲索要银钱。
惶恐之下,他忽然想起了白日里那道挺拔的身影,以及那沉甸甸的药包,脱口而出:
“爹......孩儿,孩儿午时在路上,看到姜渊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
“他在五方药行,买了好多气血散,提了满满一大包......”
“嘭!”
话音未落,姜继业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厉声呵斥道:
“住口!
我姜家族谱之上,从未有姜渊此子!往后休得再提这个名字!”
一旁正默默嚼着饼子的王氏,手猛地一抖,差点将碗摔了。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悔意。
如今姜渊显然是发达了。
听说柳叶镇的人说,已经入得下三炼。
下三炼的武者,莫说在柳叶镇,便是放在这云熙县城,也能谋个不错的出身,挣下不菲的家业。
若他还能认这个家,家里何至于为了几百文钱的债务愁成这样?
她偷偷瞥了一眼暴怒的丈夫,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王氏知道,以姜继业那迂腐好面子的性子,既然当初将人逐出,就绝无再认回的可能。
而相比于王氏那点掺杂着现实的悔意,姜泓心底的期盼则更为直接和迫切——他是真希望这个大哥能回来。
不是念什么兄弟情分,而是指望着姜渊的钱袋子,能帮他填上那要命的高利贷窟窿。
只是眼下,这期盼在父亲的震怒下,显得如此渺茫。
这一夜,姜家小院在各怀心思的压抑中度过。
次日一大早,天光未大亮,姜泓便罕见地爬了起来。
他抱着本《论语》,坐在院中,装模作样地诵读着,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父母居住的正屋房门。
直到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继业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旧儒衫走了出来。
见到儿子竟起得如此之早,还在刻苦攻读,姜继业阴沉了一夜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微微点了点头。
姜泓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番做戏起了效果。
待到早饭桌上,他便瞅准时机,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爹,娘,今日午间,几位同窗邀约一同研讨经义,怕是要在外头用饭,儿子的文钱......。”
姜泓说得含糊,眼神却带着期盼望向姜继业。
姜继业夹咸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如何听不出儿子话里的意思?
家中拮据,他是清楚的。
可一想到对儿子的期许。
与同窗打好关系,日后有用处的。
毕竟他姜继业也还在逮着自己父亲的余茵过火。
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着牙,伸手入怀,摸索了许久,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
姜继业哆哆嗦嗦地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仔细数了数,竟有七百多文。
这几乎是他抄书大半个月的积蓄。
他将这些铜钱推到姜泓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却依旧维持着父亲的威严:
“拿去。与同窗交往,莫要小家子气。须知人情往来,亦是学问。但切记,心思还是要放在正经学问上!”
“是!多谢爹!孩儿知道了!”
姜泓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连忙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铜钱,飞快地塞进怀里,仿佛怕慢了一刻父亲就会反悔。
随后便低着头,不敢让父母看见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光芒。
早饭草草结束。
姜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门。
然而,他离开那破落小院后,脚步却没有迈向任何一间学舍或文会场所。
他在街巷间七拐八绕,确认无人注意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直奔县城西南角,那片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区域。
那里,有着云熙县城最大的地下赌坊——快活林。
踏入那扇不起眼却有人看守的黑漆小门,一股混合着汗臭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耳边是骰子撞击发出的哗啦声,以及赌徒声嘶力竭的吆喝。
姜泓却如同回到了水里的鱼,深吸一口这污浊的空气,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熟门熟路地挤到一张玩着“押大小”的赌桌前,紧紧盯着翻滚的骰盅。
极快的从掏出怀里的七百文钱,犹豫了片刻,想到那高筑的债台和泼皮的威胁,把心一横,将其中五百文重重押在了“大”上。
“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一声吆喝,姜泓面前顿时多了一堆铜钱。
他心脏狂跳,脸色涨红,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赢了!
他就知道!
今天运气回来了!
“继续!全押大!”
他嘶吼着,将面前所有的钱再次推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姜泓完全沉浸在赌桌的方寸之间。
时而狂喜,时而咒骂,额头上布满汗珠。
那七百文本钱,曾一度翻滚到近三两银子,让他看到了还清债务甚至大赚一笔的曙光。
然而,赌桌上的运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在姜泓孤注一掷,将所有的银钱都押在一把上,眼睛死死盯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庄家冷漠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眼睁睁看着庄家将他面前所有的钱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凳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没了...全没了......
自己翻本的希望......全都没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姜泓失魂落魄地被人从赌桌前挤开,踉踉跄跄地走出“快活林”那乌烟瘴气的大门。
外面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昏暗,寒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清醒了几分。
怎么办?
月底就要到了,那翻了几成的利钱......
他抱着头,蹲在肮脏的墙角,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对面一座不起眼的二层阁楼上。
临街的支摘窗被轻轻挑起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立于其后,正透过缝隙,望着下方失魂落魄的姜泓。
其中一人,身形精悍,肌肉虬结,穿着短打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那位衣着华贵,带着几分阴柔俊美锦袍公子,低声道:
“少爷,那小子,看着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要不要......就此收手?
再逼下去,怕这穷酸书生真要去跳河了。”
若是此刻姜泓抬头,定能认出,被这壮汉恭敬称为少爷的锦袍公子,正是昨日还与他把酒言欢的同窗的亲大哥。
那位同窗也是领他入这快活林大门的引路人——县城刘家的三少爷,刘文才。
而楼上的公子哥则是刘家二少爷,刘文武。
刘文武闻言,嘴角勾起,轻轻搓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缓缓摇头:
“若是之前,这点小钱,自然不值得本少爷浪费心思。到此为止,也无不可。”
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赵莽,你可知晓?昨日我为何特意让你留意这小子?”
赵莽愣了一下,老实摇头:
“属下愚钝,请少爷明示。”
刘文才轻笑一声:
“昨日新的漕运巡检上任了,名为姜渊!
正是这小子同父异母的大哥。县衙的人说,此子与这姜泓完全不同,并非庸碌之辈,年纪轻轻,已是下三炼的武者!
是持着巡天殿的令牌,空降过来的!”
“巡天殿?下三炼?”
赵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变。
巡天殿的名头,自然如雷贯耳,那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而下三炼的武者,在这云熙县城,也已算是一把好手。
“少爷,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更该......”
赵莽的意思很明确,这样的人,与其结怨,不如结交,至少不该再去动他的弟弟。
刘文才却再次摇头,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与赵莽解释什么,而是道:
“他不是没钱赌了吗?
那就给他放贷,利息调低些,让他欠得越多越好!
利滚利,让他永远也还不清!
等他被债务逼到绝路,自然会去求他那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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