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来杀你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零星雪沫，扑打在孙名儒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脚步匆匆，却不是朝着跛子坡武斋的方向，而是向着镇外。

  武斋，是回不去了。

  当自己将姜渊推向那只怪物，转身亡命奔逃的那一刻，孙名儒就知道，陈氏武斋已无他立足之地。

  “时运不济啊！真是时运不济！”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

  寒风灌进衣衫中，冻得他瑟瑟发抖，心中的怨毒却像火一样燃烧。

  若非这突如其来的怪物之乱，此刻他应该已经随着薛家六少爷的车驾，风光前往云熙县城，开启梦寐以求的新生活！

  那才是他孙名儒这等上等根骨之人应有的前程！

  这一切，都被毁了！

  而那个泥腿子姜渊......凭什么？！

  想到姜渊在怪物群中那游刃有余的身影，孙名儒就嫉妒的发狂。

  那绝不仅仅是刚摸到三流门槛的实力！

  “老天无眼！竟让一个下等根骨的废物有这般精进！”

  但旋即，又想起师父陈清河对姜渊根骨的评价。

  一丝扭曲的快意浮上心头。

  “哼，根骨乃武道根基，入流三境或许还能靠点小聪明和狠劲逞凶，待要叩关九炼，积蓄气血，打熬筋骨，凭他那等根骨，必定寸步难行！”

  孙名儒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姜渊啊姜渊，你也就只能在这入流武者里蹦跶了，真正的武道高处，岂是你这等泥腿子能窥见的？

  等我去了县城，得到更好的资源，定能将你远远甩在身后！”

  这么一想，郁结的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了姜渊在未来武道之路上蹉跎挣扎的狼狈模样。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将他拉回。

  孙名儒摸了摸干瘪的怀中，除了几枚零散铜钱，再无长物。

  之前为了融入薛明辉那帮公子哥的圈子，他几乎将吴家资助和挂职所得挥霍一空。

  没有盘缠，如何去县城？

  如何在县城立足？

  一股烦躁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每每想起都感到羞耻的家。

  “那个鬼地方，恐怕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孙名儒啐了一口，满脸厌恶。

  那个家里除了鱼腥和贫穷，一无所有。

  但......念头一转，一个怯懦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孙名雪。

  丫头虽然面黄肌瘦，看着只有八九岁模样，实则已十二三了，只是长期吃不饱才显得发育不良。

  仔细看，五官底子倒还算清秀......

  人伢子那边，这样的丫头，或许能卖个三四两银子？

  虽然少了点，但足够他离开柳叶镇，去往县城寻找机会了。

  在这世道，一个拖油瓶妹妹，能换来他孙名儒的前程，是她的造化！

  也算是给父母除去一个麻烦。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廉耻绞得粉碎。

  孙名儒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渔村的方向，踏着渐密的雪花，疾步而去。

  夜深雪急，渔村死寂。

  孙名儒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家那间低矮破败的茅屋外。

  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屋内那豆摇曳的昏黄烛光下。

  老妇人佝偻瘦削的背影，依旧坐在小凳上，双手飞快地穿梭在渔网之间。

  他推开门，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和雪花。

  老妇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在看清是孙名儒时，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儿啊！你......你终于回来了！”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站起，却因久坐和虚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语无伦次：

  “你在武斋过得可好？习武辛苦，没受伤吧？吃饱了吗？”

  里屋传来父亲剧烈的咳嗽声，以及一声微弱的询问：

  “是名儒回来了？”

  看着母亲布满冻疮，以至于骨节变形的手，还有父亲有气无力的咳嗽，孙名儒心中没有半分触动。

  只有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厌恶和烦躁。

  自己怎能是这种人家的儿子？！

  自己明明该是锦衣玉食，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孙名儒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虚伪的笑容：

  “爹，娘，是我回来了。我在武斋很好，师父看重，同门敬仰。这次回来，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张破草席上，被惊醒后正蜷缩着的妹妹，语气刻意放得温和：

  “我在镇子里已经有了个落脚处，武斋那边也打点好了，有了些地位。

  想着名雪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窝在这渔村里。

  我带她进镇，找个师父摸摸骨，看看她有没有像我一样的根骨天赋。

  若是能有，将来也能习武，出人头地，总好过在这里饿死。”

  他这番话漏洞百出，但落在两个老人耳中，却不啻为天籁之音。

  儿子有出息了！

  还惦记着妹妹！

  老母亲顿时老泪纵横，抓着孙名雪的手，哽咽道：

  “好好好！雪儿，跟你哥去了镇里，要听话。”

  孙名雪却不像父母那般容易被欺骗。

  她虽年幼，但贫苦和兄长的凉薄早已让她过早地洞悉了世情。

  看着孙名儒那闪烁不定的眼神，那虚假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恐惧。

  孙名雪拼命摇头，身子往后缩，=嘴里呜咽：

  “不...我不去，娘我不去......”

  孙名儒脸色一沉，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狠狠捏住孙名雪的嘴巴，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失声，只剩泪水汹涌而出。

  “爹娘都答应了，由得你胡闹？”

  他低喝道，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不顾妹妹微弱的挣扎，孙名儒粗暴地将一件破旧外衣裹在孙名雪身上，随即像拎小鸡一样，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出了家门，投入门外那片茫茫风雪之中。

  “儿啊！路上小心！”

  母亲倚着门框，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

  孙名儒头也没回。

  雪越下越大，簌簌而落，覆盖了泥泞的道路，覆盖了破败的屋舍。

  将这世间的污浊与不堪暂时掩埋在一片素白之下。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孙名雪被兄长死死拽着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她的挣扎早已无力，只剩下绝望的哭泣和呜咽，泪水在冰冷的脸颊上冻成冰痕。

  孙名儒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心中盘算着是将妹妹卖给镇上的哪个人伢子，是直接换现银还是能谈点别的条件。

  那三四两银子，就是他通往锦绣前程的踏脚石。

  想到此，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孙名儒拖着妹妹，即将踏上通往镇内主路的一条岔道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路中央，风雪弥漫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肩上和发梢已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与这风雪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姜渊！

  孙名儒的心跳骤然停止，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风雪更刺骨。、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妹妹的手，孙名雪踉跄一下，瘫坐在雪地里，惊恐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姜......姜师弟？！”

  孙名儒强行稳住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先是在瘫坐在地的孙名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重新锁定在孙名儒身上。

  孙名儒的脸恐惧，甚至有了些许扭曲。

  姜渊就这般直接平静开口：

  “我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