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邪祟

  返回薛家祖宅的路上，倒是没出什么意外。

  两三只小鱼小虾也被姜渊顺手解决掉了。

  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薛家祖宅。

  薛家留守的仆役慌忙开门，将这群惊魂未定的少爷小姐迎了进去。

  薛明辉几乎是瘫软在仆役身上，被搀扶着向内院走去，连看都没敢再看姜渊一眼。

  姜渊没有进去，只是默默站在院门外，看着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后，那扇颇有分量的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将内里的灯火通明与外界的死寂黑暗隔绝开来。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寻地方休息。

  纵身跃上祖宅外院墙头的一处飞檐，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条街道。

  摆开架势，站在只有半只脚能站稳的屋脊上，搭起了《七风步》。

  但此刻，姜渊心中被一股沉甸甸的阴霾笼罩。

  夜幕下的柳叶镇，不再是以往那般只有帮派争斗和贫民哀嚎的熟悉模样。

  零星的惨叫和嘶吼依旧会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低沉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烂，令人作呕。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从何而来？

  巡检司的特制箭矢能轻易杀死它们，说明官府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但这邪祟之事，为何会出现在这远离边境的武阳府内陆？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这世道的残酷，他早已领教，人吃人已是常态。

  但如今，似乎出现了连“人”都可能不再是“人”的恐怖。

  “姜......姜师弟。”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下方响起，打断了姜渊的思绪和脚下的把式。

  他低头看去，是吴少燕。

  这位吴家少爷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矜贵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后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姜渊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吴少燕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自行攀上墙头，在距离姜渊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他搓了搓手，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拉拢？

  在见识了姜渊的实力和刚才薛明辉碰的一鼻子灰后，他知道那些套路已经无效。

  道歉？

  显得虚伪且苍白。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

  “今晚......多谢了。若非姜师弟身手了得，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姜渊脚上步子不停，目光依旧望着漆黑的街道，淡淡道：

  “拿钱办事而已。”

  吴少燕噎了一下，心中苦笑。

  他对姜渊其实并无个人恩怨，之前的轻视也更多是出于家族利益考量下的习惯性思维。

  大族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资源投入与回报，审视一个人的价值早已成为本能。

  姜渊能理解这点，故而他对吴少燕其实也并无太多恶感。

  但也仅止于此。

  沉默了片刻，姜渊忽然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今晚出现的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吴师兄知道吗？”

  吴少燕愣了愣，整理了一下思绪，摇头道：

  “具体是何物，我也不甚清楚。但我吴家主要经营药材生意，家中族老常需往来各县城，甚至府城，对外界的了解，比薛家这种扎根一地的土财主要多上一些。”

  他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

  “百姓口中统称的妖邪，其实并不是指单一的妖邪。

  能将人变成今晚这种怪物的，据族老提及，应该是一种‘邪祟’。”

  “邪祟？”

  姜渊眉头微皱。

  “嗯。”

  吴少燕点头：

  “邪祟十分诡异难防，能力也是千奇百怪，故而我才猜测，能将人变成那副模样的，应该是某种邪祟。

  而妖邪之中，除了邪祟，据说还有妖灵，以及魔。

  我曾听族老们说过，妖灵有善有恶，但总体上还是类似于我人族一般，拥有智慧，有些甚至能与人类沟通，乃至于交易。

  但魔与邪祟则不同，一旦出现，若不能及时制止，往往便是赤地千里，祸野一方！”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与姜渊相同的疑惑：

  “我武阳府毗邻渝江，位于国朝腹地，承平已久，虽有水患帮派之乱，但怎会有邪祟这等东西出现？

  这实在不合常理。”

  闻言后的姜渊越发忧心。

  此等怪物能大范围的出现在柳叶镇，相比真正的邪祟距离此地不远，甚至就在周围徘徊......

  于是乎，姜渊脚下的步伐加快，对武道的渴望更盛。

  ......

  次日，辰时三刻。

  天色已然大亮，但柳叶镇依旧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打破了薛家祖宅前的宁静。

  薛家家主，带着十数名气息精悍的护卫匆匆赶回。

  领队的赫然是姜渊的大师兄沈承。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面容敦厚，但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显然，薛家主在县城听闻了镇上的变故，尤其是自家子弟遇险的消息，这才火速带人赶回。

  队伍刚在门前停稳，得到消息的薛明辉便从内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祖父！祖父您可回来了！昨晚......昨晚我们差点就死了！”

  倏尔间，这位大少爷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姜渊，语气中带着哭声：

  “都是他！他明明有能力早些救我们，却非要等到我们死了好几个族人才出手！

  还趁火打劫，勒索了孙儿......”

  然而，他还未说完，薛家主脸色一沉，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薛明辉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了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薛明辉捂着脸，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祖父。

  薛家主须发微张，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混账东西！不知死活！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若非姜少侠，你、你们昨晚就已成了那些怪物的口中之食！

  还有脸在此颠倒黑白，恩将仇报？”

  他人老成精，岂会不知自家孙儿的德性？

  姜渊肯出手已是万幸，在那种情形下，自保和谈条件才是常态。

  薛明辉这番指控，不仅愚蠢，更可能为薛家平白树敌。

  呵斥完薛明辉，薛家主转向姜渊，脸上瞬间换上了和煦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拱手道：

  “姜少侠，老朽管教无方，让这不成器的东西冲撞了您。

  昨夜援手之恩，薛家铭记于心。这一百两是您应得的酬劳，此外，老朽再添一百两，聊表谢意，万望笑纳。”

  说着，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恭敬地递了过来。

  姜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神情不变，心中却对这位薛家主高看了一眼。

  能屈能伸，审时度势，不愧是能撑起一个家族的人物。

  姜渊没有推辞，坦然接过银票，淡淡道：

  “薛家主客气了。既然此间事了，在下告辞。”

  说罢，他对着沈承微微点头示意，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跛子坡武斋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薛明辉怨毒却又不敢再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