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横祸

作者:小棋先生
  镇子主干道上的人流明显稠密了起来,,让原本清冷的街道多了几分烟火气。

  李屠户的肉案前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些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和边角料。

  他拿着油腻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案板,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旁边几个赶脚的行商高谈阔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贩灌了口粗茶,唾沫横飞:

  “啧,你们是没看见,北湾河那段路现在都没人敢走了,说是那段水闹鬼!

  有个渔户,鱼没捞到,倒是摸了个半身尸首上来,人都吓傻了!

  连县里的大老爷都惊动了,派人查了几天,最后还是屁都没查出来,邪门得很!”

  旁边几个本地人听得咂舌,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敬畏与恐惧。

  李屠户张了张嘴,想插句话,却发现对这些外面的大事,自己根本搭不上腔,不由得有些讪讪。

  他目光游移间,忽然想起今早姜渊来买肉的情形。

  那股子憋着显摆的劲儿又上来了。

  “嗨,我倒也遇上了个邪门事儿。”

  李屠户故意提高了嗓门,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你们是不知道,就咱们这儿,镇外的老姜家,那个在药行当学徒的大儿子姜渊,可是奇了怪了。”

  他顿了顿,享受了一下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压低了些声音:

  “连着好几天了,天天一大早跑来,买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一买就是两三斤!眼都不带眨的!

  今儿个更是,还要了我不少肥油沫子。

  你说他一个学徒,哪来那么多银钱?

  他们家啥光景,谁不知道?

  他爹姜继业为了小儿子读义学,都快把裤腰带勒断了......”

  “嘿!这有啥子稀奇的?天下发横财的人多了去了!”

  行商们七嘴八舌,不以为意。

  这当让李屠户心中的那股憋闷劲儿更盛了,却再也插不上嘴。

  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了。

  但镇子不大,闲话传得比风还快。

  李屠户这番话语,听在行商耳中没什么,可落在镇里人耳中可是不一样了。

  热闹的摊子前,一贼眉鼠眼的泼皮眼睛滴溜溜的转,心中暗骂:

  “穷酸货没钱交香火,倒是有钱买肉食了!”

  很快这泼皮就消失在街角处。

  ......

  不久,另一处巷弄里。

  张癞子正叼着根草棍,蹲在巷口晒太阳,听着那泼皮学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狠狠啐了一口,把草棍吐得老远:

  “妈的!姜继业那老穷酸,跟老子哭穷说连四百文香火钱都拿不出来,他儿子倒他娘的天天吃肉?

  这是把老子当猴耍呢?!还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带人去姜家找茬。

  旁边另一个泼皮却连忙拉住他,小声道:

  “张哥,消消气。我听说那姜泓入义学,光是给那位罗先生的‘敬师礼’,就硬生生被啃下来三两多银子!

  姜继业到处借钱,脸都丢尽了,可不像是有闲钱给大儿子挥霍的样子。”

  张癞子动作一顿,三角眼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泼皮分析道:

  “那钱.....八成是姜渊那小子自己弄来的!

  您想啊,他去药行也两三月了,说不定是昧了店里的钱。

  或者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笔小财?”

  张癞子摸着下巴上的几根杂毛,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上门去逼姜继业,最多也就是把那四百文香火钱逼出来,说不定还得闹得鸡飞狗跳。

  可要是这钱真是姜渊自己的......

  一个没根脚,又不受宠的穷小子,收拾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把他身上的钱全都抢过来,岂不都是他的?

  想到这儿,张癞子心头有些火热。

  “走!”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

  “去找那姓姜的小子!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瞒着老子吃独食!”

  他点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泼皮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三人气势汹汹便朝着姜渊平日回家的必经之路堵去。

  ......

  傍晚,残阳如血。

  姜渊从跛子坡陈氏武斋出来。

  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振奋。

  脑海中,《黑煞手》的入门进度已然达到了89%。

  沈承师兄中午与他喂招,指出了他发力时几处细微的凝滞,让他获益匪浅。

  然而,刚走到一处巷子中段。

  前方拐角处,三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了出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张癞子,尖嘴猴腮,头顶癞痢。

  姜渊心中一沉,脚步下意识放缓,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算低头从旁边绕过去。

  “呦!这不是姜家大郎吗?这么着急,是赶着回家吃肉啊?”

  张癞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挪动脚步,再次挡住姜渊的去路。

  他身后的两个泼皮也嘿嘿笑着,呈半包围状逼了上来。

  姜渊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茫然和怯懦:

  “张...张爷?您这是......”

  “装!接着给老子装!”

  张癞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姜渊脸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小子,行啊你!天天在李屠户那儿买上好五花肉,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怎么着,家里穷得连龙王爷的香火钱都交不起,你倒是有钱顿顿荤腥?”

  姜渊心中念头急转,知道自己买肉的事败露了,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连连摆手:

  “张爷您误会了!那肉......那肉不是我要吃的,是......是我娘让我买的,给我弟弟补身子用的!钱......钱也是我爹给的......”

  “放你娘的屁!”

  张癞子厉声打断,手指差点戳到姜渊鼻子上:

  “姜继业那老抠搜,能给你钱让你这么糟践?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儿?!”

  旁边那个尖嘴泼皮帮腔道:

  “癞子哥,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肯定是在药行手脚不干净,偷了钱!

  咱们把他扭送去见张掌柜,或者告诉他爹,看他爹不打断他的腿!”

  这泼皮话落的刹那,姜渊心里没来由的涌现浓浓杀意。

  《黑煞手》的招式在脑海中闪过。

  他有七成把握,在对方猝不及防下,瞬间废掉张癞子。

  做掉三人容易,但张癞子找上他,难保没有其他人知道张癞子的行踪。

  黑水帮若是查出来,可是大祸!

  姜渊对任何事都不抱有侥幸心理。

  若有能力,他会对任何事都抱着最坏打算。

  电光石火间,姜渊已经权衡好利弊,咬了咬牙。

  下一瞬已经换上了另一副面容,身体都微微发抖起来,带着哭腔道:

  “别!别告诉我爹!张爷......我...我错了......”

  看到姜渊这副怂包样子,张癞子更加得意,以为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狞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姜渊的脸颊,力道不轻:

  “小子,算你识相!咱们黑水帮替龙王爷收香火,那是保一方平安的功德!你吃了豹子胆敢瞒报?

  说吧,钱藏哪儿了?

  老老实实交出来,爷们儿心情好,就当没这回事儿。

  要不然......”

  他威胁地晃了晃拳头。

  姜渊像是被彻底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藏着的布包。

  里面是他剩下的所有钱财,总共不到一两银子。

  “就......就这么多了。张爷,您行行好。”

  张癞子一把夺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对于他这样的泼皮,能有这么多已是不易。

  毕竟这份钱是不用上交给黑水帮,全是他自己的。

  “嗬!还真不少!”

  张癞子拍了拍姜渊的肩膀,心满意足:

  “算你小子懂事!”

  话罢,直接将布包揣进自己怀里,心满意足。

  刚刚抬脚,又斜睨了姜渊一眼,故意恶声恶气道:

  “今天这事儿,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要是敢说出去,或者让你爹娘知道了,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听见没有?”

  姜渊怕外人知道,张癞子也怕黑水帮中人知道。

  地头蛇薅油水也是要讲规矩的。

  若是乱了规矩,下面不满,上头也会不满。

  “听...听见了。”

  姜渊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们走!”

  张癞子志得意满,招呼一声,带着两个泼皮,扬长而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姜渊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卑微和乞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那双眸子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

  天光彻底消失,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往下落。

  落在巷子的墙根上,又被风赶着走,怎得都不由自己做主。

  “这世道,我不吃人,别人就要吃我啊!”

  ......

  河畔平地。

  “咻咻咻......!!!”

  与以往一掌拍出,摩擦空气产生的两段声不同。

  此刻,寒风中只有掌刃掠过空气,划过的轻微“咻”声!

  少年的身影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显得异常诡异,掌势交错之间竟没有丝毫停顿!

  【《黑煞手》小成: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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