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记录

  腊月二十三，临近过年，卫生所里人心浮动。

  不少家在外地的同事已经请了探亲假，马上要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留守的人也大多心不在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过年、松懈下来的氛围。

  还有十几分钟下班，刘玉梅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兴致勃勃地凑到林宝珍身边:

  “宝珍，明天晚上有空不？”

  “很多同事不是要回家过年了嘛，我打算约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提前吃顿饭，你也一起来呗？”

  林宝珍心里一动，她真的挺想去的。

  整天被李怀邦圈在家里，除了上班就是面对他那张脸，她好想跟姐妹们聊聊天。

  “好啊......”

  她刚应了半句，脑海里瞬间闪过李怀邦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威慑力十足的脸，后半句立刻咽了回去，改口道:

  “呃....我，我不一定能去，可能有事，得问问。”

  刘玉梅狐疑地看着她:

  “你能有啥事？”

  林宝珍脸一热，支支吾吾:

  “我、我也不知道呢。”

  看她这副模样，刘玉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唉，你说你......行吧，那你回去跟李营长好好说，我等你消息。”

  回到家，林宝珍心里还惦记着聚餐的事。

  吃饭的时候，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怀邦哥，玉梅姐她们几个挺照顾我的同事，想一起聚个餐，问我去不去....”

  李怀邦夹菜的手顿都没顿一下，眼皮都没抬:

  “不准去。”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林宝珍瘪了瘪嘴，小声争辩:

  “都是女同事...就吃个饭，吃完饭我就回来，保证不喝酒......”

  李怀邦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看得林宝珍心头一紧。

  “林宝珍，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凉意。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遵守规矩。”

  “既然管不住自己，那就都免了。”

  “以后，这种聚会，想都别想。”

  林宝珍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那点小委屈和小叛逆冒了头，忍不住嘟囔:

  “你....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跟同事吃顿饭怎么了？”

  “怎么了？”

  李怀邦眉峰一挑，看向她:

  “你说怎么了。”

  林宝珍想起某些画面，气势矮了半截，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只能用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泄愤。

  讨厌鬼！控制狂！

  她在心里偷偷骂李怀邦。

  到了晚上。

  右厢房只开了台灯，光线昏暗。

  林宝珍浑身瘫软地趴在李怀邦的怀里，细细地喘着气，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暖昧未散的气息。

  李怀邦靠在炕头，伸手从炕边桌子的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拢手点燃。

  温和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冲散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另一只手却依旧将软趴趴的林宝珍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然后，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就着昏暗的灯光，翻到某一页，开始写字。

  林宝珍缓过点劲儿，好奇地微微侧过头，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只见那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日期，然后后面跟着简短的记录:

  【腊月二十三，晚九点，四十分钟，一次。反应尚可。】

  林宝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羞得差点从他身上掉下去。

  “你....你记这个干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伸手就去夺那个本子。

  李怀邦似乎早有防备，手腕一抬，轻易避开了她的袭击。

  林宝珍不甘心，撑起酸软的身子，扑过去要看个究竟。

  等李怀邦写完，她一把抢过来。

  这一看更不得了！

  这根本不是他平时记规矩、记她表现的那个工作笔记本。

  这是一个崭新的本子，还带着密码锁！

  前面几页，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她这两个月，月事来的日期、时长。

  甚至还标注的“量多”、 “量少”、“腹痛”等简要症状。

  而后面，从他们第一次...之后，就开始详细记录每次的时间、次数，以及后面那句让她看得羞得要昏过去的评语。

  已经记了十多页了，她跳着看：

  【腊月十三，初次，夜七点至早三点，四次。泪盈于睫。】

  【腊月十九，晨六点，三十五分，一次。半睡半醒。】

  【腊月二十二，晚十点，两小时，两次。渐入佳境，主动回应。】

  ......

  林宝珍看得面红耳赤，浑身像着了火，将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又羞又恼地瞪着李怀邦:

  “你.....你变态啊！记这些干什么？！！”

  “我要烧掉！”

  这要让别人看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李怀邦看着她羞愤交加、连脖颈都泛起粉红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伸手从容地将本子又夺了回来，合上，放在炕桌抽屉里。

  “烧什么。”他语气平淡， “有用。”

  “这能有什么用？！”

  林宝珍简直要抓狂了，这种私密到极点的事情，他记录下来干什么呀？

  李怀邦重新将她捞回怀里搂紧，嘴唇贴到她耳边，声音低缓而理性:

  “为你身体考虑，也需要做规划。”

  他解释说:

  “记录月事，可以推算安全期和危险期，规避风险，也便于观察你身体的周期，规律。”

  “上次月经不调，闹出怀孕的事，就是对你身体状况掌握不清。”

  “至于后面那些，”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却让林宝珍耳根发烫：

  “频率和你的反应，能直观反映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和状态变化。”

  “为以后要孩子做打算，需要科学备孕。”

  “我也好根据这些，给你开些温补的方子调理身体。”

  林宝珍听得目瞪口呆。

  科学备孕？

  温补调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这......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就已经想到那么远去了？

  连怎么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他都开始计划上了？

  “你.....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她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李怀邦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平淡: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既然决定结婚，这些事情，自然要提前规划。”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把你的身体调理到最好的状态，是我的任务。”

  林宝珍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理性到近乎刻板的规划，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

  一方面觉得他这样事事计划、连生孩子都要按部就班，实在有点可怕。

  另一方，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安心感。

  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他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抬起头，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的下颌线，忍不住小声问:

  “那、那你记我那个....反应干什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又把脸埋了回去。

  李怀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那个....是个人偏好。”

  "你……讨厌!”

  她彻底没了声响，像只煮熟的虾子，蜷缩在他怀里，连脚趾头都羞得蜷了起来。

  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一本正经的外表下，藏着的都是些什么心思！

  李怀邦感受着怀里人瞬间僵直又软化的身体，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他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伸手关掉了台灯。

  “看来你是休息好了。”

  “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