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年礼
作者:蝴蝶兰快抽梗
腊月二十二,明天就要过小年了。
孩子们都放假了,在外面疯跑,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了。
林宝珍坐在桌子前,面前铺着信纸,手里握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憋着一场雪。
她的心口也沉甸甸的。
自己今年刚转正,是新同志,卫生所排值班表,大年三十和初一这两天,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她头上。
回老家过年是肯定不行了。
写信告诉父母是必须的,可这信该怎么写,却让她犯了难。
主要是李怀邦提结婚这事。
要说吗?
怎么说......?
难道写:
“爸妈,济民哥不要我了,我现在要跟他大舅哥结婚了?”
父母会怎么想?
林济民那个怂包,肯定还没敢跟家里透半点口风。
她要是先说了,落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岂不是成了她林宝珍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这黑锅她可不能背。
凭什么要她来开这个口,承担那些闲言碎语?
要炸,也得让林济民那个罪魁祸首先去点这个炮仗。
这么一想,林宝珍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对,不能说。
至少不能由她来说。
她定了定神,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父亲,母亲:
见信如晤。
年关将至,女儿在部队一切安好,万勿挂念……”
她先是报了平安,字迹工整,语气温和亲切。
“因女儿今年刚转正,年三十和初一需在单位值班,无法返乡与爸妈团聚,心中甚为惦念与歉疚。”
“随信寄去一些年货,是女儿的一点心意。”
“内有本地特产的山珍、干货,还有些糖果糕点,给爸妈尝尝。”
“寒冬腊月,望爸妈务必保重身体,勿要操劳。女儿寻机会回去探望。”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女儿宝珍,敬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
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李怀邦早已准备好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包裹上。
里面的东西,远比她信里轻描淡写写的要丰厚得多。
除了她提到的那些,还有两条上好的烟,两瓶名贵紧俏的白酒,甚至还有两块厚实崭新的好料子,是给父母做衣服用的的。
这些都是李怀邦准备的,他做事周全,且不计成本。
林宝珍当时看着他还想往里塞更多东西,赶紧拦住了:
“怀邦哥,够了够了,这么多,我爸妈该吓着了……”
李怀邦当时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第一次聊表心意,不能太薄。”
“等来年咱俩回去探亲,不好看。”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林宝珍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劝他了。
反正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又能让李怀邦体现他的重视。
她把信塞进信封,封好口,贴上邮票。
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有点涨,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就在她把信和包裹送去邮局后没两天,营部的通信员又给她送来了一张汇款单。
她疑惑地接过一看,汇款人赫然是林济民。
金额有二百块钱,附言栏里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自己买点好的,过年。”
林宝珍捏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林济民这人,优柔寡断,可对她,到底还存着几分愧疚和真心。
他大概是想到她第一次独自在异乡过年,怕她委屈,才偷偷寄了钱来。
二百,几乎是他这两个月全部的工资了。
这些天他应该过得很拮据。
另一边,南方某军区干部学院里。
林济民正对着收拾好的行李发呆。
越临近出发回老家,他就越慌。
李红梅倒是心情不错,哼着歌,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旅行袋里,拉上拉链。
“行了,齐活!”
“明天一早的火车,票都拿到了。”
她拍了拍手,转头看见林济民魂不守舍的样子,挑眉问道:
“你干嘛呢?丢了魂似的?”
“没、没什么……”
林济民猛地回神,英俊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是……有点想家了。”
李红梅不疑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也想家了。”
她想起什么,回头对林济民说:
“对了,我之前就打电话,托我哥从咱们那边弄了点好的山货,已经寄到了。”
“其他的,”李红梅指了指墙角那几个捆扎结实、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纸箱和网兜:
“烟酒糖茶,我在这边都置办齐了。”
她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宝珍的父母。
她李红梅出手,自然不能寒酸,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这既是她为人处世的习惯,也是对这次见面的重视。
林济民听着,看着她准备好的那些光是看着,就觉着烫手的年礼,喉咙发干,只能含糊地应着:
“哎,好,好……让你破费了……”
他看着李红梅利落的身影和那堆昂贵的年货,心里那股恐慌越来越浓。
怎么办?
明天就要带着李红梅回家了!
父母还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的儿媳妇是宝珍呢!
这要是回去了,场面得多难看?
父亲那火爆脾气,会不会当场掀了桌子?
母亲身体不好,会不会气出个好歹?
还有宝珍……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他想跟李红梅坦白,求她缓一缓,让他先给家里通个气。
可一看到李红梅的脸,想到她家的背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晋升,以及她为这次见面精心准备的一切……
那点勇气一下就泄光了。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希望,父母看在李红梅家世的份上。
看在……他如今也算有点出息的份上,能接受这个现实吧。
窗外,零星飘起了雪花,沾湿了窗棂。
林济民在心里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
又想起宝珍。
汇票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这些天在李红梅的眼皮子底下,都不敢写信给宝珍。
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属院过得怎么样,跟李怀邦住在一起肯定很难受。
她是那样娇弱,又那么依赖自己,估计想他想得哭了好多次吧。
等回去,一定好好补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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