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碰见

  林宝珍心里暗骂一声倒霉，想装作没听见，拉着李红梅快走。

  可周秀华已经拉着李怀邦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过林宝珍和李红梅手里提着的大包小裹。

  “红梅，宝珍妹子，真巧啊！”周秀华声音清脆，仿佛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她的视线尤其在林宝珍手里那个装着卡其布套装的显眼纸袋上停留了一瞬。

  李怀邦也看了过来，目光平静，对李红梅点了点头：“红梅。”

  随即转向林宝珍，语气温和：“宝珍同志也来买东西？”

  林宝珍压下心头对周秀华的厌烦，抬起脸，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浅笑，声音轻柔：

  “怀邦哥，秀华姐。是啊，红梅姐对我太好了，非要给我买几件上班穿的衣服。”

  她刻意用了“怀邦哥”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果然看到周秀华嘴角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红梅现在对周秀华没什么好感，尤其刚才看到她和自己哥哥站在一起买那种带喜字的东西，语气便有些淡：

  “嗯，陪宝珍来逛逛。你们这是……”

  周秀华立刻抢过话头，举起手里那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脸盆，笑容愈发灿烂，带着点刻意营造的亲昵：

  “哎呀，我跟怀邦哥正好在门口碰上。文工团的小赵，就是那个赵曼！”

  “她下个月结婚，我寻思着给她买点东西呢。”

  她拿起印着“囍”的脸盆，侧头看向李怀邦，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征求自己男人的意见：

  “怀邦哥，你觉得这对怎么样？够喜庆吧？”

  李怀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周秀华这过于熟稔的语气有些不适，但他并未表露，只淡淡点了点头：

  “还行，挺合适的。”

  林宝珍将周秀华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

  碰见？

  骗鬼呢！分明是瞅准机会贴上来的。

  她心里那股恶心周秀华的劲儿上来了，故意往前挪了一小步，离李怀邦更近了些。

  仰起脸，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感激和依赖，声音软软地开口：

  “怀邦哥，正好碰见你了。这次转正考试，多亏了你之前给我辅导，我心里一直记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说着，将手里那个装着钢笔和笔记本的文具袋提起来一些，脸上适时的泛起一抹红晕。

  露出温柔羞涩的样子，专门恶心周秀华。

  “我刚和红梅姐去买了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想着送给你……”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怕你用不上，又不好意思去营部找你。”

  她这话说得真诚又带着点小女儿的羞怯，眼神专注地望着李怀邦，仿佛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怀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水汪汪的、盛满感激的杏眼，心头微微一动。

  他接过文具袋，看了一眼，目光温和：

  “宝珍同志太客气了。你能考上，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这钢笔和笔记本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了。”

  “怀邦哥你喜欢就好！”林宝珍立刻笑开，眉眼弯弯，那瞬间绽放的光彩让周遭都亮了几分。

  周秀华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尤其是林宝珍那副矫揉造作、恨不得贴到李怀邦身上的样子，气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她强撑着笑容，插话道：“宝珍妹子真是有心了。”

  “不过怀邦哥用的钢笔可是派克的，是首长送的，怕是看不上普通钢笔呢。”

  这话就带着明显的刺了。

  林宝珍心里骂周秀华多嘴多舌，派克她哪买得起？

  买得起她也不舍得。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李怀邦：

  “啊？是这样吗？怀邦哥，那、那要不我拿去换……”

  “不用。”李怀邦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支就很好，英雄金笔，我用着很顺手。宝珍同志的心意我领了。”

  他这话直接驳了周秀华的面子，周秀华脸上那点笑容差点挂不住。

  李怀邦似乎不想再多做纠缠，对李红梅和林宝珍道：

  “东西买好了？要不要一起回去？”

  李红梅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周秀华吃瘪，心里有点暗爽。

  但看到自己哥哥对林宝珍那温和的态度，以及林宝珍对哥哥那毫不掩饰的亲近，心里又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这种情绪很复杂，不是吃醋，更像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分走了注意力的微妙不适。

  她压下这点情绪，摆了摆手：“不了哥，我们还得去那边看看别的，你们先回吧。”

  李怀邦点点头：“行，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对林宝珍也微一颔首，便转身迈步离开。

  周秀华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林宝珍一眼。

  看着两人走远，李红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宝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还看什么呢？”

  林宝珍心里正得意恶心了周秀华一把，听到李红梅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光顾着气周秀华，和李怀邦表现得太过亲近，怕是让李红梅不开心了。

  毕竟那是她亲哥哥，自己这个“前情敌”和人家哥哥走得太近，确实不合适。

  她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温顺依赖的笑容，伸手挽住李红梅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满满的感激：

  “红梅姐，咱们也回去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我逛这么久，还给我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她晃了晃李红梅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妹妹。

  “要不是你眼光好，我哪能有这些漂亮衣服呀。”

  “特别是那套卡其布套装的，我刚开始还不敢穿，你要是不给我买，那么贵，我连试都不敢试呢。”

  “红梅姐，在我心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最听你的话。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她语气里的依赖和亲近毫不作伪。

  李红梅听着她软语温存，感受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亲密，心里那点因哥哥而产生的不快，瞬间被这种被需要、被崇拜的满足感冲散了。

  是啊，宝珍现在跟她最亲，什么都听她的。

  哥哥不过是帮了点忙，哪比得上自己实实在在给她花钱、为她张罗？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反手拍了拍林宝珍的手背：

  “知道就好！回家吧。”

  林宝珍看着李红梅阴转晴的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出来了李红梅吃软不吃硬，以后得多哄着点这位“嫂子”才行。

  李红梅有钱又大方，把她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朝着车站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不时还交叠到一起，看上去，倒真像一对感情深厚的姑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