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辅导
作者:蝴蝶兰快抽梗
到了周末,李怀邦如约来了。
他走进堂屋,八仙桌上,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地写满了问题,旁边教材也用纸条细心地标记了疑难处。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至少,学习态度是认真的。
“李营长,麻烦您了。”林宝珍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脸颊微红。
“没事,坐吧。”李怀邦语气平和,在她对面坐下,将臂弯里的旧笔记本放在桌上。那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存得很好。
他拿起林宝珍的问题本,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挑起:“循环系统这里卡住了?”
“嗯……”林宝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血液怎么流,为什么那样流,书上说得太绕了,我总是记混。”
李怀邦没急着翻书,而是拿起林宝珍的钢笔,在她空白的草稿纸上随手画了起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笔尖流畅,几下就勾勒出一个简单却精准的心脏结构图。
“别把它想得太复杂。”他声音不高,清晰沉稳。
“你看,把它当成一个泵,一个房子。”
“这边是左心房,左心室,负责把新鲜的、带氧气的血泵出去,给全身用,就像……就像咱部队的给养队,把好东西送到前线。”
他用笔尖点着图形,循循善诱:
“血从动脉出去,把氧气和营养给了细胞,自己变‘脏’了,成了静脉血,就像完成任务回来的运输队,空的、脏的罐子得拉回来重新装填,对吧?”
“这就从静脉回来,到右心房,右心室,再泵到肺里去‘清洗’一下,装上氧气,又变新鲜了,再回到左心房……如此循环,明白了吗?”
他用最浅显的比喻,将抽象的生理过程讲得生动形象。
林宝珍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堵塞的思路被瞬间疏通: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以前光死记左动右静,根本不明白为什么!”
看着她恍然大悟、眉眼瞬间鲜活起来的样子,李怀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理解比死记硬背重要。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宝珍赶紧又指了书上的一处,眼巴巴的看着他。
“就是这个,讲神经怎么传递信号的,又是电又是化学物质的,绕来绕去,我头都大了。”
李怀邦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微扬,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拿起笔,没直接解释术语,而是问:
“你怕痒吗?”
林宝珍一愣:“啊?还、还行吧……”
“手伸出来。”
林宝珍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手。
李怀邦用笔尾非常快速轻巧地在她手心划了一下。
“呀!”林宝珍痒得一哆嗦,瞬间把手缩了回来,脸腾地红了。
“感觉到了吗?”
李怀邦语气依旧平稳,“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你皮肤感觉到痒。”
“这个‘消息’就像个通讯员,沿着你胳膊里的‘电话线’——也就是神经,一路跑到了脑子里,脑子立刻下令让手缩回来。”
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背,“这个过程里,消息从一个神经细胞跳到另一个神经细胞,那个跳过去的地方,就叫‘突触’,它需要点‘化学信使’帮忙。明白点没?”
这么一说,林宝珍眼睛立刻亮了:“哎!李营长,你讲的比书上说的好懂多了!”
她看着自己刚才被碰过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触感,心里怦怦直跳,不敢看李怀邦。
李怀邦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明亮眼眸,点了点头:
“理解这个感觉就好。我们继续。”
他又针对林宝珍其他几个问题,一一做了讲解。
他讲得深入浅出,往往能用生活中的常见事物做类比,将晦涩的医学知识变得易于理解。
林宝珍听得认真,不时提出新的疑问,李怀邦也耐心解答。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飞快流逝。
中途,林宝珍想起那杯茶,连忙递过去:“李营长,您喝口水。”
李怀邦接过,道了声谢,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分开。
“今天就到这里吧。”李怀邦看了眼窗外天色,合上笔记本。
“这些内容需要消化。明天晚上我再来,你先把今天讲的复习一遍,再把后面章节的问题整理出来。”
“明天晚上?”林宝珍有些惊讶,随即是巨大的感激,“这……这太占用您时间了!”
“无妨。”李怀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培训时间紧,突击一下效果更好。你有这个心气儿,很好。”
他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泛着光泽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林宝珍看着他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李营长,您稍等一下。”
她转身快步走到靠墙的小矮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这和她之前送给秦团长那个几乎一样,只是外层用来包裹的正是李怀邦上次留给她的那块干净的浅灰色手帕。
她转过身,走到李怀邦面前,微微红着脸,将小包裹递给他,声音轻柔却清晰:“李营长,这个给您。”
李怀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包裹,入手感觉里面是柔软的布料。
他有些疑惑地解开外层——正是他自己的那块手帕,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而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条崭新的、与他那块款式相近但质地明显更好些的浅灰色手帕,角落用同色丝线绣着山的轮廓,针脚细密精致。
“这……”李怀邦看着这条明显花了心思的新手帕,有些不解。
林宝珍脸颊更红了些,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
“上次您的手帕落这了,我自个儿会做点针线。这条手帕是我自己做的,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就用这个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羞涩和紧张:“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这点小东西,请您一定收下。”
李怀邦看着手中这条做工精致、明显是精心制作的新手帕,再看看面前低头,耳根都泛着粉红、手指紧张地蜷缩着的林宝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将旧手帕和新手帕一起,仔细地重新收好。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些,“谢了。宝珍同志有心了,你绣的很好看。”
林宝珍听他收下,还夸她手艺,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羞涩和喜悦的笑容。
李怀邦看着她这个笑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道:“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送送您。”林宝珍连忙跟上。
李怀邦回到家后,掏出今天新收到的手帕,鬼使神差的凑近了闻了一下……温软的香气,和她身上一样。
一连好几天,李怀邦都来给宝珍辅导,一直偷摸观察的王振山忍不住了。
营部门口。
王振山靠着墙,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路口。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李怀邦从那熟悉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王振山立刻直起身,堵了上去,故意扯着大嗓门:“哟!这是谁呀?”
李怀邦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鹿皮绒外套,里面是浅灰羊绒衫,整个人清俊又沉稳。
再看看自己,一身尘土汗味的训练服,王振山心里那点不舒服立刻冒了头。
“李大学问家!又去给人上课啦?”王振山阴阳怪气的粗声问,眼神忍不住在那身板正的衣服上扫了一圈。
李怀邦神色不变,淡然道:“哦,宝珍同志备考有些问题,我过来辅导一下。”
“辅导?天天来辅导?”王振山嗓门不由得大了点,带着明显的酸意。
“怀邦,你啥时候这么闲了?团里没事了?我看你这衣裳天天换着样儿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相亲呢!”
李怀邦懒得跟他多解释,只淡淡道:“还好吧,我挺忙的。怎么了老王,你很闲?” 说完,迈着从容的步子离开了。
王振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忍不住嘟囔:
“呸!花孔雀开屏,天天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跑来晃悠,谁知道安的啥心!”
“还教学,骗鬼呢!不就是仗着自己脸好看、衣裳多、肚子里有点墨水嘛!”
李怀邦听见了,懒得理他。
跟这种明显失了智的醋坛子,没什么好说的。
这天晚上,李怀邦陪林宝珍复习完最后一个重点章节,合上书:
“主要的内容就是这些了,你准备得不错,通过考核应该问题不大。”
林宝珍看着眼前被自己记得密密麻麻、却又条理清晰的笔记本,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对李怀邦的感激。
“李营长,真的太谢谢您了!”她直直的看向李怀邦,笑眼里亮晶晶的,都是喜悦。
李怀邦虚扶了一下: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他看着她,灯光下,眼前笑着的小女人,温软的,听话又努力。
“以后不用那么生分,叫我怀邦哥就行。”
他也被带动着浅浅笑了一下。
“明天考试的时候稳住心态。”他补充道。
“嗯!我记住了!”林宝珍用力点头。
她送走李怀邦,躺好严严实实的盖上被子,闭上眼,无比期望明天快一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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