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非血亲之躯不可纳

  夜，深了。

  惠市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但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暴雨”，却正席卷着整个网络世界。

  “特大新闻！惠市著名风景区净土寺因突降暴雨，引发特大泥石流，整座山体滑坡，千年古刹毁于一旦！”

  “据悉，事发时正值惠市顶级豪门刘氏家族在净土寺举办祈福法会，包括刘氏集团董事长刘天龙在内的数十位社会名流、富商权贵，不幸被全部掩埋，至今无一生还……”

  “天妒英才！人间惨剧！让我们为逝者祈福，愿天堂没有痛苦。”

  “为什么善良的人没有好下场？刘氏集团这些年做了多少慈善，捐了多少希望小学，老天爷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临时搭建的应急指挥中心内，数十块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和网络上的汹涌舆论。

  冰冷的荧光，照亮了江枫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的脸。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皮肤松弛，眼窝深陷，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六旬老者。

  那件原本合身的道袍此刻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说不尽的暮气与萧索。

  他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铁管充当拐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义愤填膺的文字，听着新闻主播声情并茂的哀悼，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善良？公平？

  他想起那个被血雨笼罩的夜晚，想起那个男人硬扛天雷、从神咒中挣脱时，那股纯粹到极致的、不惜毁灭一切也要复仇的执念。

  江枫沉默。

  “组长……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刘少蓉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制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的伤势在组织的灵药救治下已无大碍，但那晚的经历，显然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看着江枫此刻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忍。

  献祭三十年寿元，道基近乎崩溃……这对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都比死亡更加残酷。

  “大局为重。”

  江枫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屏幕。

  刘少蓉沉默了片刻，不再劝说，转而开始汇报工作。

  “后续影响已经开始发酵，社会舆论方向基本在我们的控制内，大部分人都相信了‘天灾’的说法……”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经济的秩序....”

  刘家及其附庸产业一夜之间崩塌，留下的巨大真空和市场份额，引来了无数饿狼的疯狂撕咬。

  一些动荡和不可避免的失业就在上演。

  这些，都在江枫的预料之中。

  以刘家在惠市盘根错节的势力，它的倒塌，必然会引发一场剧烈的地震。

  刘少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表情，继续说道：“但是……组长，有一件事，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什么？”江枫终于回过头。

  “是‘希望’。”刘少蓉的眼神有些飘忽，“我们的外勤人员在走访调查时，在那些因为刘家倒台而失业、生活陷入困顿的底层民众中……嗅到了一种，希望的味道。”

  “他们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他们很多人，都在背地里偷偷庆祝，放鞭炮，烧高香.....他们说，就算暂时失业，就算日子变得更难，但压在他们头上几十年的大山，终于.....”

  “我们听到了一些……以前我们从来听不到，或者说，不屑于去听的声音。”

  刘少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看着江枫，小心翼翼地问：“组长……我们过去所坚持的‘秩序’，所维护的‘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对是错？

  他想起了自己对那个怪物说的话——“为了大局，有些人必须牺牲”。

  可现在，那些本该被他保护的、所谓的“大局”中的大多数人，却在欢呼.....

  他们都明白的事情。

  江枫不明白吗，江枫不知道...刘家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吗？

  他那些‘大局’中，自己自认为保护着的人们——他们，是对是错？

  江枫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世界……真他妈的操蛋。”他低声呢喃，重复着那晚在血色雨幕中的话语。

  ...

  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回到组织分配的临时居所时，已经是凌晨。

  江枫没有休息，而是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必须搞清楚“灵骨”的秘密。

  现在，急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转移道心的迷惘。

  灵骨这件事就是如此，以前曾经惊鸿一瞥，但没深究.....现在他就想知道具体的东西。

  道门典籍浩如烟海，关于“灵骨”的记载却凤毛麟角，大多语焉不详。

  他强撑着精神，一本本地翻阅那些常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古老经文，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一本用兽皮制成、书页早已泛黄卷曲的《玄君七章秘箓·残篇》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段关于“天生灵骨”的注释。

  那是以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篆字写成的。

  “……天生灵骨，承载先天道韵，乃上苍之馈赠。其魂光附于骨，肉身死而魂不灭，非大神通不可夺舍……”

  看到这里，江枫点了点头，这与他告诉苏云的并无二致。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合上书卷。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注释最后那一行血色的小字，死死地钉住了！

  那行字，仿佛是用鲜血写就，隔着千百年的时光，依旧透着一股诡异而森然的气息。

  “然，移植之法，苛烈至极，非血亲之躯不可纳，唯至亲骨血，方可完美承之……”

  非血亲之躯不可纳。

  唯……至亲骨血……方可完美承之。

  “啪嗒。”

  厚重的书卷从江枫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倒吸一口凉气。

  移植灵骨的条件……竟然是……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