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拥有力量就是正义？那么现在我说的算！

  这法宝就将这里和外面隔绝起来。

  圈住了一片天地似的。

  江苏云和刘天雄，两个人的行动都限制在了这小小的百米范围内。

  禁绝之外，看不见禁绝之内。

  反之也同样如此。

  苏云站在这片被隔绝的山林中间。

  他“看”着前方。

  那尊由无念大师所化的金刚巨佛，足有数十米高，像一座活过来的黄金山峦。

  祂身上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无比，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黄金浇铸般的皮肤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如同毛孔般的纹路，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刺眼的金色光芒。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巨佛身上不断扩散开来，像盛夏正午的太阳，炙烤着苏云的僵尸之躯。他的皮肤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一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升腾而起，混入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像是寺庙里燃烧了千百年的檀香味里，形成了一种混杂着腐烂与神圣的古怪气味。

  “孽障。”

  金刚巨佛缓缓低头，祂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天体运行般的沉重压迫感。

  祂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整个空间里震荡，像无数面巨鼓同时在苏云的脑海里擂响。

  “能死在贫僧的金刚法相之下，化为贫僧的功德，是你这等邪魔歪道百世修来的福分。”

  “这世界能变得更美好，有你的一份功劳。”

  巨佛的脸上，那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眼睛俯瞰着苏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着蝼蚁一样的感觉。

  “你这身怨气……当真是贫僧生平所见之最。”巨佛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欣赏，像个老饕在品鉴一道顶级食材，“浓郁，纯粹，凝练……不错，真是不错。超度了你，贫僧的佛陀金身，又能厚实一分了。”

  “也许真的有一天，我能凭借这金刚法身化假为真，真的身成金刚。”

  祂像是陷入了某种愉悦的回忆，声音里透出一丝回味无穷的贪婪。

  实在是眼前的苏云身上所代表的功德太浓郁了。

  除掉的魑魅魍魉身上的怨恨越重，他所能得到的功德就越多。

  毕竟。

  这些为祸苍生的害物。

  这天地又怎能允许他们存在呀？

  “如此浑厚的功德，可是许久都未曾见过了。上一次……哦，对了，上一次有这般收获，还是处理哥哥开发区那起强拆案。”

  巨佛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堪称慈悲的笑容，但那笑容里的内容，却让苏云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在苏云的眼里他就在回味。

  回味着他曾经的收获。

  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代表收获的喜悦和快乐。

  “啧，一家十八口，老的老，小的小，抱着煤气罐就是不肯搬，最后一把火，烧得那个惨烈啊，怨气冲天，最终化作了一头能吞噬生魂、制造幻境的‘十八面怨面鬼’，搅得公司没办法开工，经济损失惨重....无奈，政府只能找我出面，安抚那些厉鬼凶魂....”

  “贫僧当时闻讯，心怀慈悲，亲自出手，于烂尾楼顶设下法坛，大战三天三夜，终以无上佛法将其降服。”巨佛的声音里充满了浩然正气，仿佛在讲述一桩盖世功绩，“事后，贫僧的修为可是精进了不少，那份功德金光，足足亮了三天三夜才彻底融入金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还有最初刘家起家时强拆的时候，所获得的功德也不少，让我初步修成这金刚法相，只可惜当时修为太浅，没能很好的将这份东西利用，其实那个时候，所能产生的功德也是最多的呀。”

  随着祂的讲述，苏云“看”得更加清楚了。

  在那尊金光万丈的巨佛周围，环绕着一层又一层几乎凝成实质的、耀眼的光晕。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种被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所认可的“功德”与“正气”。

  它们就像一件用光芒织就的、无比华丽的袈裟，披在这尊巨佛的身上，让祂显得愈发神圣，愈发庄严，愈发不可侵犯。

  而这些“功德”，正是构成祂金刚法相的砖石与骨架。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苏云。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所谓的玄门正派。

  对于刘虎这种确确实实的恶。

  对于他们的压迫视而不见，反而放任。

  放任罪恶的滋生，旁观无辜者在欺凌和绝望中死去，任由他们的不甘、痛苦和怨恨在死后发酵、扭曲，最终催生出所谓的厉鬼、邪物……

  然后，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高人”再站出来，摆出悲天悯人的姿态，将这些由无尽苦难凝聚而成的“怪物”，一一“超度”、“净化”。

  每一次“降妖除魔”，都是在收割一笔血淋淋的、用人命和绝望浇灌出来的“功德”。

  善不是善，恶也不是恶。

  施暴者和帮凶，成了受人敬仰、庇护苍生的玄门真人；而受害者和复仇者，却成了被天地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这真他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一股比怨气更深沉、比尸气更冰冷的寒意，从苏云的每一寸骨髓深处升腾而起。

  那股滔天的、灼热的愤怒，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荒谬感瞬间冷却、压缩，最终凝结成了一块比万年玄冰还要坚硬、还要冰冷的死寂。

  “你就没有一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感觉，觉得自己做的……是恶行吗？”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认识得到自己是在利用无辜者的血泪。”

  那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被遗忘了千年的墓碑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苏云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由铜钱与佛珠熔铸而成的诡异面具，正对着那张巨大、威严、充满了神圣光辉的佛脸。

  “我妹妹小雅，被你们折磨致死时的哀嚎；还有那十八个被活活烧死的人，他们在烈火中最后的诅咒……我们这些人的命，我们所承受的一切，在你们眼里，就真的那么一文不值吗？！”

  金刚巨佛脸上那悲悯的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

  祂没想到，一头僵尸，一头靠着怨念驱动的行尸走肉，竟然还保留着如此清晰的灵智和逻辑。这不仅仅是“有趣”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巨佛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欣赏苏云这份“无知”的愤怒，然后，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苍生大局为重。”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皆是定数，牺牲一小部分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安稳度日，他们的死，若能成就一位玄门真人，那么这份牺牲就是有价值的，是值得的。有我等正道玄门昌盛，手握力量，才能震慑那些真正无可救药、只知毁灭的远古邪魔，才能护佑这人间安宁，让凡俗世界安稳发展。此乃天地至理，你这孽障，又岂能明白？”

  苏云此时笑了。

  大局为重，他妈的大局为重。

  当有人开始心安理得地跟你谈“大局”和“牺牲”的时候，那么你，或者你所在乎的人，往往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代价。

  看着苏云不再言语，浑身散发的怨气和尸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刘天雄只当他被自己口中的“大道至理”所震慑，陷入了迷惘。

  他眼中的意外迅速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毫不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这头僵尸的灵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太稀有了，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至宝！

  就这么直接打杀了，炼成功德，未免太过可惜，太过浪费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刘天雄的脑海，让他巨大的金刚法相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孽障，你既有灵智，当知好歹。”巨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慈悲为怀，法外开恩，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还不速速放下执念，皈依我佛，献出你自己，做我座下护法金刚！”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用净土寺压箱底的秘传禁术——“活佛种印”，将这头僵尸的灵智与怨念彻底剥离，用无上佛法将其反复洗练、炮制，最后再重新打入这具强横的僵尸之躯。

  届时，他将得到一具完美的杀戮兵器。一个保留着战斗本能和部分独立思考能力，但神魂却被彻底奴役，永世不得超生，只会无条件服从自己命令的……傀儡！

  一具拥有灵智的僵尸护法！

  刘天雄的心脏因为这个美妙的前景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快乐和兴奋。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有了这头前所未有的护法金刚，净土寺那个从总坛“慈航净土”派来、整天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金莲圣使”，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运气好一点的臭女人而已。

  届时，自己将彻底整合净土寺的所有势力，将那碍眼的圣使踩在脚下！甚至，以此为跳板，自己将成为整个惠市玄门之中，真正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存在！

  真正的成为这片土地的玄门之主。

  就连那官方的第7组也没办法阻碍着自己。

  刘天雄越想越兴奋，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即将掌控一切的狂喜，让他数十米高的金刚法相都仿佛又明亮了几分，佛光普照，威严无上，几乎要撑破这片灰色的须弥空间！

  “这个世界是由强者书写的，你就算不愤也没有用，这就是规则。”

  然而，就在他这股快乐的情绪攀升至最顶点的瞬间——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那两只由无上佛法和磅礴功德凝聚而成的、足以拍碎山峦的金刚之手，传来一阵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凉意。

  不是错觉。

  是一种……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内部渗透进来，冻结了能量的运转，让他的力量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那两只无坚不摧、不该有任何感觉的金刚之手，突然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怎么回事？

  刘天雄的狂喜戛然而止，巨大的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和不解。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那双如同两轮小太阳般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惊骇、错愕、以及无法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得意与狂喜！

  只见那渺小的、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青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欺近到了他的身前。

  那头僵尸的两只青黑色的、指甲尖锐的手，不知用了什么蛮横霸道到了极点的方式，竟已深深地、毫无阻碍地，嵌入了他金刚法相的双臂之中！

  那感觉，不像是刺入金属，更不像是刺入能量体，而像是……将两块万年寒冰，插进了滚烫的沸油里！

  “滋啦——！”

  刺耳的、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股青黑色的、带着绝对死寂与冰冷气息的能量，正从苏云的手掌中疯狂涌出。

  撕扯，捶打。

  一道细微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青黑色裂痕，从他金色的手腕处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那青黑色的裂痕如最疯狂的蛛网，以苏云的手掌为中心，飞速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璀璨的金色佛光迅速黯淡、熄灭，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败之色！

  他金刚不坏的法相……

  他引以为傲的功德金身……

  破了！

  很野蛮。

  没有任何技巧的战斗方式，只是纯粹的宣泄怨念，恨意，那种原始的杀戮，撕碎欲望。

  “你说的对...无论是什么歪门邪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只要说出的人够强，那就是真理。”

  此时的苏云一边撕碎着金刚法相，一边说道。

  “现在，我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