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收网

  娄平安开着吉普车回到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他将车停在院门外，从后座拎出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里面装着粮食和一些蔬菜。

  刚迈进大门槛，就瞧见前院的闫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前，手里拿着个小铲子，眼神却不住地往他手上瞟。

  “平安回来啦？”闫埠贵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视线在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上打了个转，又迅速移开，装作继续摆弄他的蕙兰。“今儿天气不错哈。”

  娄平安没接话，将袋子放在脚边，从其中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用网兜，里面是他中午没吃的两个饭盒。递了过去。

  “闫老师，得麻烦您个事。这里头是中午食堂打多了的饭菜，没动过。您受累，帮忙给后罩房的白老头送过去。”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好处是落自己头上的。

  后罩房那个白老头，孤寡一人，是个捡破烂的，这年头都穷的叮当响，街面上哪里有啥破烂捡，一根木柴都有归属，所以是勉强活着。

  闫埠贵心里顿时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连忙接过网兜，嘴里啧啧道：“哎哟，平安你可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仁义！白老头确实不容易，这院里也就你还惦记着他。一会儿饭盒我帮您洗了让解旷给您送过去。

  说起来，我们家这几天也……唉，不提了不提了。”

  娄平安像是没听见他后半句的诉苦，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闫掌柜，您家若是有黄货，要是想出手，我帮您找个稳妥路子兑了，日子不就宽裕了？”

  闫埠贵在四九城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清楚娄平安的一些底细，对于他知道自己的一些底细也不足为奇。

  眼睛猛地一亮，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年头，家里藏着的大黄鱼小黄鱼，就像揣着个烫手山芋。

  正规渠道不敢露，黑市上又怕被人黑吃黑，娄平安主动提起，以他的身份和能量，肯定有门路，而且不至于坑自己这点小钱。

  他紧张地四下瞟了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比娄平安还低：“这个，现在可叫不得掌柜，您……容我回去跟婆娘商量商量。改日，改日我上门叨扰？”

  “成，您想好了再来。”娄平安点到即止，提起地上那几个麻袋，径直穿过垂花门，朝东跨院走去。

  闫埠贵提着那两盒原本让他失望的剩菜剩饭，心里却热乎起来，看着娄平安的背影，琢磨着家里那些东西能换多少钱，要不要再留点再看以后。

  东跨院里，李婶正在厨房门口摘菜，看见娄平安提着这么多东西进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平安回来啦。”

  娄平安把麻袋递过去，“弄了点粮食和菜，婶子您归置一下。”

  李婶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其中一个往里一瞧，是雪白的面粉。再打开另一个，里面除了常见的土豆白菜，居然还有十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和一大捆鲜灵的菠菜，这可不是眼下这季节寻常能见着的。

  “这……这白面可真细发！这黄瓜菠菜哪来的？这时候可见不着了！”李婶又惊又喜，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满是清新的香气，“平安你可真有本事，总能弄到这些稀罕物！”

  “朋友给的，您看着给家里安排就行。”娄平安语气平常，“晚上我有点事，不在家吃了，不用等我。”

  “诶，好，那你忙你的，家里放心。”李婶连连点头，提着袋子欢天喜地地进了厨房。

  娄平安没多停留，回到自己屋换了身深色的便装，推着自行车又出了门。他骑着车，穿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车把一拐，来到了民政局。

  熟门熟路地走到档案室前，他轻轻按照暗号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情况基本摸清了。”清风直接切入正题，“三个目标电台，背后的人员和活动规律已经掌握。其中两个，是‘三带三’的典型结构，主要负责情报汇集和中转，目标指向一些的生产数据和生活数据。”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娄平安。“重点是第三个。这个电台的组织结构是‘金字塔’型，单线联系，层层控制。

  他们的活动目的，像是侧重于渗透和策反。目标指向更高层面，行动也更隐蔽。”

  娄平安快速翻阅着卷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简单的关系图。扫过那几个被重点标注的代号和人物信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清风安静地喝着水，等待着他的决断。

  片刻，娄平安合上卷宗道。“行，辛苦兄弟们了，资料我拿走了。你现在任务结束，有任务我再联系你。”

  “明白。”清风简短应道。

  娄平安离开民政局，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绕了两圈，径直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邮局。

  此时邮局已近下班，大厅里没什么人。他走到绿色的公用电话前，掏出深褐色封皮的工作证向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喂，是我。之前那份‘快递’我已经收到了。现在我这里准备了一份新的‘快递’，比较急，近期就会寄出，请注意查收。”

  对方似乎简单回应了一句，娄平安“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付了电话费，推着自行车走出邮局，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又深了一层。他抬腿上车，这次的目的地是北海公园。

  北海公园，在老四九城人口中，与其他两海并称“三海”，但这“海”并非真指大海，而是源于蒙元时期对湖泊的称呼，如同“捕鱼儿海”实则是贝尔湖一样。

  北海的历史可追溯至元朝，历经明清两代不断修缮扩建，一直是皇家禁苑，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直到那位试图平息众议的袁大头，下令将其开放为公园，自此，这昔日的皇家园林才真正成为四九城老百姓能逛能玩的去处。

  北海位于什刹海之下，与更南边的中海、南海一脉相连（打住）

  北海以其琼华岛、白塔、五龙亭等景致，成了市民闲暇时最爱去的地方之一。不过在这个寻常的工作日傍晚，公园里的游人已经稀稀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