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易中海反水

作者:风霜向北
  娄平安依旧给铁蛋讲着三国演义。

  “却说曹操引残军惶惶行至华容道,但见泥淖没踝,人马皆困。

  正喘息间,忽听一声炮响,山隘处旌旗猎猎,关云长提青龙刀跨赤兔马,丹凤眼开阖间寒光凛凛,恰似天神降凡。

  曹操浑身一颤,连日奔逃的狼藉尽数凝在眉间。抬头望见云长美髯迎风飘拂,竟不自觉抚上自己沾满尘泥的虬髯昔日精心打理的须髯如今野草般被烧的卷曲枯黄,心中悲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虽然自己的太监爷爷不长胡子,但是自己得爹长胡子啊。

  抬眼看看左边的孙悟空,毛发旺盛,金光闪闪,很是嫉妒。又看向右边的同宗夏侯淳,嘿嘿,是个独眼狼心里又平衡了。

  抬头看着云长身后五百校刀手衣甲鲜明,清源妙道真君威风凛凛,神光溢彩,眉山六兄弟个个孔武有力,气势磅礴。

  再觑自己麾下这些丢盔弃甲的士卒,又不觉哀从中来,嘴中发苦。

  他混沌的脑海里闪过少年意气,虎牢关前与云长把酒言欢的往事历历在目。三十年来灭袁绍、平吕布,纵横天下如履平川,岂料赤壁一扬大火,竟烧得八十三万雄师化作这百十残兵。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关云长在马上见曹军个个衣袍带血,形如饿殍,手中青龙刀微微发颤。忽闻曹操嘶声长笑......"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娄平安道。

  是易中海。

  他看了看怀里的铁蛋,对秦淮茹温和地说道:“淮茹,先带铁蛋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我这儿有点事要谈。”

  秦淮茹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抱起还在咯咯笑的铁蛋,起身朝门外走去。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娄平安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示意易中海坐下,他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一扬早已注定的戏码上演。

  娄平安想看看这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易中海挣扎半天,终于打破沉默。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终究是没能撑住。他那曾经在车间里挺得笔直、代表着七级工尊严的脊梁,此刻彻底弯折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膝盖骨传来的剧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内心屈辱和绝望的万分之一。

  他跪下了。在娄平安面前,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儿子的晚辈面前,他抛弃了所有的脸面和尊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卑微地跪在了地上。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娄平安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一跪,彻底击碎了易中海所有的心理防线。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镇定和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混着汗水,显得邋遢而可怜。

  “娄处长,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混蛋!”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开始了语无伦次的忏悔,“我想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娄平安了然,这位是想破后而立了。

  他终于开口道:“慢慢说.....”

  这句话让易中海看到了希望,如果娄平安都不愿意听自己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第二次提起勇气。

  “我从何大清说起……”首先吐露的,是隐藏在他心底多年的,关于何雨水生活费的秘密。

  “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跑去了保定之后他其实一直有寄钱回来。” 易中海的声音低沉而悔恨,“他每个月,都会通过邮局,给雨水寄十块钱的生活费,他信里写着让我帮忙转交,照顾好柱子和他妹妹……”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可我我鬼迷心窍,我看到那些钱,看到柱子他们年纪小,不懂事,雨水更是啥都不明白…我就动了歪心思!”

  “我跟柱子他们说,他们爹狼心狗肺,一分钱没留,不管他们了……我说我看着你们长大,不能不管你们,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他模仿着当年自己那副道貌岸然的语气,脸上充满了自我厌恶。

  “我开始是想着,先帮他们存着,等他们大了再给……可后来,后来……”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看着贾家日子难,东旭是我徒弟,张寡妇(贾张氏)又时不时来哭诉……我就挪用了那些钱,接济了贾家。我当时就想,柱子是男孩,能挣点钱,雨水还小,吃用不多,贾家人口多一些,贾张氏又是贪吃的,东旭工资低……

  “还有……还有就是聋老太,她那时候也看在眼里。她私下跟我说,‘老易啊,柱子那孩子莽撞,钱放他手里不稳当,你先拿着,也是帮他们攒着。接济贾家,那是积德行善,街坊邻居都会念你的好。

  我,我那时候真是昏了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是在指点我……现在想想,她怕是早就……”

  他没能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聋老太在那时,或许就已经在有意无意地将他拉下水,让他做出有亏德行的事情,从而更容易被她掌控。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聋老太本人时,易中海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眼神涣散,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还……还有老太太,她不是普通的孤老太婆……”

  他鼓起勇气,声音坚定,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自己得胆汁,“她是敌特!”

  这四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重量。

  “是什么?说清楚。” 娄平安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是潜伏下来的……敌特!”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恐惧,

  “她手里……有人命!早些年还没解放的时候,她就利用她的关系,还有她那个孤老太婆的身份做掩护,传递过消息,害……害过我们的人!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她手上沾着血!现在想来就是为了吓我。”

  五年,我半夜起夜,无意中看到聋老太屋里有微弱的、不同于寻常灯烛的光线在规律地闪烁,并且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类似电台发报的“嘀嗒”声。

  我当时心生疑惑,第二天旁敲侧击地问起,聋老太先是矢口否认,随后便露出了与她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眼神。她……她当时就把我拉到屋里,关上门……”。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她跟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半个字,不仅我完了,我老伴的娘家,还有我在老家的亲戚,包括我们两口子一个都别想好!

  她说她有的是办法,让我‘合理’地消失。她还……她还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些我……我当初为了晋升七级工,给当时的车间主任送过礼的事情......”

  “我不敢不从啊!娄处长!我是真的怕了!” 易中海痛哭流涕,

  “从那以后,我就……我就被她拖下水了。她让我帮她注意街道和厂里的风声,有什么运动、排查的风声,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她还让我帮她处理过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有时候是些小巧的金银首饰,她让我找可靠的渠道悄悄熔掉或者卖掉。有时候是一些她说是老家带来的土产,包装得很严实,让我帮她转交给……交给一个人。”

  “那个人……我只接触过几次,是个女人。” 他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打扮得很……很时髦,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但又努力学着京片子,听起来有点怪。

  长得……挺漂亮的,眉眼有点勾人,但眼神很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她在哪儿活动?叫什么名字?” 娄平安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我……我不知道她的真名。” 易中海惶恐地摇头,“老太太只让我叫她‘雪茹小姐’……或者,有时候直接说‘正阳门下那位的信使’。

  她们接头……好像很多时候是在前门大街一带,特别是……是‘雪茹绸缎庄’附近。我帮老太太转交东西,有两次就是约在绸缎庄斜对面的胡同口。

  那女人……‘雪茹小姐’,她好像对那里很熟,有一次我远远看到她跟绸缎庄的那个女老板陈雪茹打招呼,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近两年老太太就没有怎么出去,也没有让我送东西了。”

  他层次不够,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妩媚而危险的女人,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与“雪茹绸缎庄”的关联,是聋老太这条线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我……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娄处长!” 易中海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承认,我截留雨水的生活费,是自私,是养老的心魔作祟!我混蛋!我不是人!可跟聋老太牵扯上,我是被逼的啊!她拿我的命,拿我全家人的安危威胁我!我……我不敢不听啊!我怕死!我怕被打靶!

  娄处长,求您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多年在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吧!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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