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聋子来厂

  然后将秦淮茹和铁蛋送到办公室，自己则信步走向保卫处。

  就在他踏入厂区，习惯性地将神识例行扫描厂区动态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个熟悉而苍老的身影，正拄着拐杖，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正是后院那位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

  此刻，杨怀义的厂长办公室内，气氛与往日不同。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机器轰鸣。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面前放着的，正是那份让他颜面扫地的、要求他公开检讨的通知草稿。

  聋老太太颤巍巍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稍显整洁的深色褂子，手里依旧杵着拐棍，但浑浊的老眼里却没了平日里的浑浊与迷糊。

  一大妈在办公室外面，没进去。

  “小杨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弱和追忆往事的沧桑，“我知道，你现在难。老婆子我本不该来打扰你……”

  杨厂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您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语气里带着敷衍，远不如往日热络。

  “吩咐不敢当。”聋老太太叹了口气，拐杖轻轻点着地面，“是为了小易……就是易中海那孩子。他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该罚！可……这降成三级工，还要干七级工的活，三年不准考级……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他家里还有个病秧子媳妇，这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开始晓之以情：“怀义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刚来四九城，都快要饿死在路边,是谁给你吃喝，给你大洋.....”

  杨厂长听着这些“旧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烦躁。

  没错，当年聋老太太确实对他有恩，他也一直记着。这些年，明里暗里，他也没少照顾后院这位孤老太太，包括默许易中海在院里的一些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是看在这份旧情上。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干涩：“老太太，您说的这些，我都记着，心里也感激。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生硬，“这次易中海的事，闹得太大了！他惹到的是娄平安！是保卫处！是聂书记亲自盯着的案子！

  我……我已经尽力了！为了保他，没让他直接进去吃牢饭，只是厂内处分，我已经把能用的那点香火情，都用上了！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愤。他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亲信被撤，权威扫地，还要被迫公开检讨！在他心里，这份恩情，到这一步，已经彻底还完了！两清了！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丝不甘和划清界限的意味。

  她声音依旧缓慢，却带上了压力：“怀义，话不能这么说。恩情是恩情，规矩是规矩。小易有错，罚是应该。可这罚，也得给人留条活路不是？

  你如今还是厂长，在这厂里总还有几分薄面，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哪怕让他考个级，慢慢往上熬也行啊？”

  “想办法？我还想有人替我想想办法呢！”杨厂长终于有些压不住火了，他指着桌上那份检讨书草稿，声音提高了八度，

  “老太太，您看看！我还要在全体职工面前做检讨！检讨我监管不力！脱离群众！漠视工人利益！我杨怀义的脸，都快被踩到泥地里了！我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恼怒：这老东西，真是不知轻重！现在还想着给易中海求情，难道不知道娄平安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吗？任何一点额外的动作，都可能成为他攻击我的新把柄！

  聋老太太见他情绪激动，知道硬逼不行，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哀切：“怀义，就当老婆子我最后一次求你了……你看在我这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份上，再……”

  “够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老太太！我说了，这事到此为止！我无能为力！易中海是自作自受！您请回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态度强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那份积压的怨气和对自身处境的恐慌，让他彻底撕破了面对恩人时最后一点客套。

  聋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噎住了，拿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深深地看了杨厂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冰冷，或许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她缓缓站起身，没再看杨厂长，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厂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而门外，聋老太太的背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但那微微挺直的脊梁和紧握拐杖的手，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性。

  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娄平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杨怀义缺义，李怀德缺德。真是有意思的两个人。

  呵，这姓杨的，果然不老实。聂书记的检讨通知都下了，他这还稳坐钓鱼台，没半点动静？看来是火候不够。”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聂书记的办公室。

  “聂书记，是我，娄平安。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关于杨厂长公开检讨的事情，下面工人议论纷纷，都等着看厂领导班子的态度和决心。

  另外，我仔细复盘了食堂事件，认为杨厂长除了监管不力，在用人失察、纵容亲信方面，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

  建议在检讨内容中，明确加入这一点，这样更能触及灵魂，起到真正的警示教育作用，也能更好地平息工人们的情绪……对，我认为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