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婚
作者:风霜向北
娄平安不一样,他在接受提点。
“平安啊,”娄兴业放下茶杯,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你今年也十四了。搁在以前,大户人家的子弟在这个年纪,也该开始学着打理外务,见见世面了。
我娄兴业十四岁时,也已跟着家里长辈走南闯北。这些年,我让你跟着读书认字,带在身边见识各色人等,终归不是只想让你困在这宅院里,做个寻常仆役。”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单据,缓缓推到娄平安面前。那是一张汇丰银行的的本票,上面清晰地写着:银圆贰万元整。
娄平安目光扫过那惊人的数字,脸上并未显露过多惊愕,只是静静听着。
娄兴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赞许更甚,继续说道:“你别多想,我不是要赶你走。这娄家,你想住到何时便住到何时,这里永远有你一间房。
只是……眼下这时局,你也看到了,城头变幻大王旗,今日不知明日事。我娄家树大招风,未必能永远屹立不倒。”
他叹了口气:“我这心里盘算着,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多一个人在外面布局,将来就多一条退路。这两万大洋,你拿去,当作是启动的资本。
是赔是赚,你无需有太大负担,就算全打了水漂,我也不会怪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我心里是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的。”
娄兴业的目光变得格外郑重,带着一丝恳切:“我只盼着,若你真有腾达的那一日,能念着今日这份香火情,在娄家遇到难处时,伸手拉一把。毕竟……晓娥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娄平安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张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本票。他抬起头,迎上娄兴业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老爷的恩情,平安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这钱,我接下。并非贪图这笔巨款,而是接下老爷这份重托。娄家于我,有活命之恩,养育之情。晓娥小姐,我视若亲妹。无论未来如何,只要娄家需要,平安定义不容辞。”
娄兴业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果然没看错人!平安,记住你今天的话。这四九城,乃至这天下,马上就要迎来一番新景象了。放开手脚去做,娄家,暂时还是你的后盾。”
“老爷,如今虽然姓孙的入了城,但是他还是守不住的,您少和他来往,免得以后被人拿此做文章。”娄平安语气诚恳说道。
娄兴业身体微微前倾:
“哦?依你之见,那光头……竟会败?”
“会败,而且必败无疑。”娄平安目光沉静,语气斩钉截铁。“仆以为,其有三败。”
“三败?细细讲来。”
“天时、地利、人和,他已尽失。”
娄平安不疾不徐,条分缕析:
“首论天时。华夏五千载,王朝兴替皆是换汤不换药。然今日不同,苏俄炮响送来的新思想,唤醒了亿兆黎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已化作‘天下为公’。此乃浩浩荡荡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逆天时而动,此为一败。”
“再论地利。他虽占据诸多城池,看似疆域万里,实则根基已朽。乡野之间,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那边却深耕农村,星星之火,早已成燎原之势。民心所向,即为疆土。他坐守的不过是座座孤城,此为一败。”
“末论人和。他麾下派系盘根错节,嫡系、杂牌互相倾轧,将领贪墨,政令不出金陵。反观对手,上下同欲,纪律严明,为共同之理想而奋战。一盘散沙,何以对抗铁板一块?此为一败。”
娄兴业听至此处,已是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后问道:“如此……我等当何以自处?”
娄平安从容道出三策:
“其一,广布善名,以安其身。老爷可多行善举,扶危济困,在四九城博得‘娄善人’之名。名声即是护身符,纵是那姓孙的,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轻易动一个众口称善的士绅。”
“其二,实业兴邦,以固其本。可效仿张謇,兴办工厂。一则可为国计民生出力,二则可盈利维持家业与善行。招工时,可优先录用贫苦孤寡,授人以渔,既是善举,亦能收拢人心。”
“其三,办学育人,以谋远略。老爷可出资兴办学校,广纳寒门学子。届时,‘娄半城’便可化身为‘娄校长’。他们既已害了守常先生,引得文坛震怒,若再对一所育人之地、一位教育贤达下手,必将再次触犯众怒。此名,亦是一道护身符。”
娄兴业听罢,凝视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却已展现出惊人眼界与韬略的少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回想起当年那个蜷缩在街角的幼童,再对比今日侃侃而谈、洞悉时局的娄平安,不由得深深感慨:
‘生死之间,果有大智慧。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尚带稚气,却目光如炬的少年,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开始生长。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娄平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平安,你今日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我心安,也更让我看清了许多事。你很好,非常好。”
他走回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我将晓娥许配于你,如何?”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娄平安脸上的错愕。
娄兴业不待他回答,便继续道,语气充满了为人父的深沉与周全:
“我知道,晓娥如今尚在稚龄,此言过早。但我观你心智、见识、品性,皆是上上之选,未来必非池中之物。我将她托付给你,比交将来给这四九城里任何一家纨绔子弟都让我放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是自己人。
我也厌倦了家族联姻的尔虞我诈,不希望她将来被当做一件联姻的工具。”
娄平安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站起身,对着娄兴业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老爷厚爱,平安感激不尽!小姐天真烂漫,金枝玉叶,平安岂敢有半分唐突?
正如老爷所言,小姐年纪尚小,此时谈论婚嫁,实在为时过早。若因一纸婚书,束缚了小姐将来,平安万死难辞其咎。此事还请老爷三思。”
他的拒绝在情理之中,却又在娄兴业的意料之外。
娄兴业看着他,非但没有不悦,眼中的赞赏反而更浓。不因骤得富贵而忘形,能冷静权衡,为家里人着想。
娄兴业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着说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是疼爱晓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开明,“既然如此,婚约之事,可暂且按下不提,待晓娥及笄之后再议不迟。”
他压低了声音:“平安,你是做大事的人,身边岂能无人照料?男人嘛,先成家后立业,亦或先立业后成家,都无不可。
待你成年,在你与晓娥正事定下之前,你若有了中意的女子,先行纳为妾室,打理内外,红袖添香,我准了。”
娄平安心中凛然,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许婚,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无法轻易拒绝的投资。他再次躬身:
“老爷拳拳爱护之心,平安铭感五内。一切,但凭老爷做主。平安必不负老爷今日之信重,竭尽所能,护娄家周全,助小姐一世安乐。”
他没有明确接受婚约,也没有拒绝纳妾的许可,而是将重点落回了“护娄家周全”这个最初的承诺上。但在娄兴业听来,这已是默认。
娄兴业畅快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娄平安的肩膀:“好!好!平安,早些回去歇息吧。从明日起,这个家,有很多事,需要你帮我分担了。”
看着娄平安退出书房的背影,娄兴业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望着跳跃的烛火,喃喃自语:“晓娥,为父给你选的这条路,或许……才是最能保你一生喜乐平安的路啊。”
出了书房门口,看见了娄晓娥的小脑袋。
娄平安蹲下身来将她抱起,温柔道:“小姐,还不睡觉会长不高哦。”
娄晓娥脆生生的童言童语震惊娄平安一个UC编辑部:“我以后是不是要喊你哥哥吖?”(改)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