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斥候

  天色彻底放亮，虽然依旧灰蒙蒙的不见日头，但总算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浓雾。

  清风子神清气爽地穿戴整齐，将那五十两银票和新得的十两“谢仪”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感觉走路都带风。

  油铺老板张宝来千恩万谢地将他送到门口，那感激涕零的模样，让清风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翻身骑上那匹瘦毛驴，拍了拍驴屁股，嘚嘚嘚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瘦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脚步都轻快了些。

  清风子侧过头，对稳稳立在肩头的乌鸦分身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低声问道：“鸦老爷，您看……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乌鸦分身暗红色的眼珠淡漠地扫过前方，随即在他耳边低语：“继续向北。”

  “还……还要往北啊？”清风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道袍，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更北方那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酷寒。

  他哭丧着脸，哀声道：“鸦老爷，这北境的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您看贫道这身行头……怕是还没到地儿，就先冻成冰棍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置办几件过冬的棉衣？也好有力气继续为您老人家效劳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乌鸦的反应。

  见鸦老爷没有表示反对，清风子如蒙大赦，连忙一拉缰绳，驱使毛驴转向镇子里那条还算热闹的街道，准备去寻找售卖御寒衣物的铺子。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他脸上，让他更加坚定了无论如何也得先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的决心。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北荒镇外的深山之中。

  一片银装素裹，万籁俱寂。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峦、树木和岩石，唯有呼啸的北风不知疲倦地穿梭于林间，卷起一阵阵雪尘。

  一棵高大古松的枝桠上，积雪忽然簌簌滑落。

  吕安的本体缓缓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眸，长时间的静立让他羽毛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轻轻抖了抖身体，冰碴和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被积雪半掩的山洞洞口。

  洞口漆黑，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波动，墨渊子依旧在其中闭关，如同蛰伏的凶兽，不知何时会破关而出。

  一股无形的压力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吕安感到一种深深的束缚感。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种性命操之于他人之手的感觉，实在令人窒息。

  又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极高之处，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缓缓盘旋，如同永恒的监视者，正是那头八阶妖兽黑鹰。有它在空中警戒，任何大规模的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墨渊子的感知。

  然而，就在这片被严寒和强大妖气笼罩的寂静山林间，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嘎吱”声，引起了吕安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下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是脚踩在压实积雪上发出的声响。

  吕安站在树梢，悄无声息地偏过头，锐利的目光穿透交错的枝桠和飘飞的雪沫，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棉袄、戴着破旧皮帽的汉子，一副标准的北境樵夫打扮。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手中握着一把柴刀，看起来与寻常山民无异。但吕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这汉子虽然动作像是在砍拾柴火，但他的眼神却并不专注于眼前的枯枝，而是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四处扫视，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审视和探查的意味。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落在相对坚实或易于观察的位置，尽量避免在深雪中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更让吕安心生警惕的是，这樵夫的目光，数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墨渊子闭关山洞所在的大致方向！

  虽然他没有直接盯着洞口，但他那种试图定位、确认方位的意图，却被吕安清晰地捕捉到了。

  而且，吕安注意到，这樵夫在行走间，偶尔会用手巾的柴刀刀柄，或者看似无意踢动的雪块，在一些不起眼的树干底部或岩石侧面，留下一些划痕或印记。

  这些印记连贯起来，隐隐构成了一道指向山洞方向的、极其隐晦的路径指引！

  “斩妖人……探路的斥候。”吕安心中瞬间明了。

  看来，斩妖司并没有放弃对墨渊子的追查。

  或许是之前玄行子等人逃回去后上报了情况，斩妖司派出了更专业的追踪高手。

  此人实力未必多强，但显然精于潜行、追踪和标记，是大队人马行动前放出的眼睛和耳朵。

  他应该是凭借某种秘法或者对妖气残留的敏感，大致锁定了这片区域，但无法确定墨渊子的具体位置，所以才如此小心地探查和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