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降妖实录

  油铺后院厢房内，张宝来猛地从一扬充斥着獠牙与血腥的噩梦中惊醒，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床榻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完好无损，又环顾四周，房间依旧，门窗紧闭，这才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吁出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蔓延全身。

  他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宿也只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半睡半醒，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惊悸不已。

  “没死……我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半晌，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隙，警惕地向外窥视。

  后院空无一人，晨雾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流动。

  一切都和他入睡前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和脚步声都只是一扬幻梦。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子，最终定格在那口最大的油缸上——缸盖被挪开了，斜斜地搭在缸沿。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踱步过去，探头朝缸里一看——里面的油液面明显下降了一截，边缘还残留着一些凌乱的、仿佛被什么舔舐过的油渍。

  妖怪真的来过！

  但……它现在去哪儿了？清风道长呢？

  他慌忙将缸盖重新盖好，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昨夜那恐怖的记忆。

  然后，他快步走到清风子昨晚休息的客房门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道长？清风道长？您……您还在里面吗？”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张宝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道长出意外了？被那妖怪……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手脚冰凉。

  就在他脸色发白，准备壮着胆子推门查看时，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慵懒的哈欠。

  “哈——欠……谁啊？大清早的……”

  张宝来猛地回头，只见清风子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系着有些松垮的裤腰带，一边从后院角落的茅房方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头发蓬乱，道袍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和倦意，显然刚刚完成五谷轮回之事。

  看到清风子安然无恙，甚至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张宝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感激。

  他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道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那……那妖怪……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清风子被他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仿佛彻底从睡梦中清醒，想起了昨晚的“正事”。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点了点头，用一种略带疲惫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唔……解决了。区区一只嗜油的小妖，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放心吧居士，从此以后，你这油铺可保太平，再无妖邪敢来侵扰。”

  张宝来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道长真是法力无边！”

  感激之余，好奇心又冒了上来，他忍不住追问道：“道长，不知……您是如何降服那妖怪的？那妖怪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可是被您打得魂飞魄散了？”

  清风子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清了清嗓子，背负双手，抬头望天，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降妖实录”：

  “唉，说起昨夜，也是凶险万分啊！”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妖孽，乃是一头修炼了近百年的油耗子，最是凶残狡诈，嗜好油脂精气。昨夜子时，它果然潜入你这后院，欲行不轨。”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张宝来紧张的神情，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贫道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岂容它放肆？见它现身，贫道当即祭出‘神鸦’相助，与那妖孽在这后院之中，展开了一扬惊天动地的大战！直杀得是飞沙走石，日月无光！那妖孽也确实了得，喷吐毒雾，利爪裂石，端的厉害”

  “幸好贫道道法精深，又有神鸦护体！”清风子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真的经历了一扬恶战，“最终，贫道觑得一个破绽，以无上玄门正宗法力，催动‘镇妖符印’，一击便将其重创！那妖孽见势不妙，还想遁走，却被神鸦死死缠住！最后，贫道催动秘法，生生将其妖魂从躯壳中剥离而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从怀里摸索起来。

  他早有准备，提前在一张比较完整的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狰狞丑陋油耗子妖怪的形象，虽然抽象，但确实有几分骇人。

  他将这张“精心绘制”的符纸掏了出来，郑重其事地递到张宝来手中。

  “喏，你看！”清风子指着那画作，一脸肃穆，“那妖怪的妖魂，已被贫道彻底封印于此‘镇妖灵符’之中！你只需将此符寻一僻静处，以真火焚化，便可令其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张宝来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草纸，看着上面那扭曲恐怖的画像，虽然觉得这画上的妖怪和自己“看到”的那只似乎有些不同，但一想到这是道长拼尽全力才封印的妖魂，心中那点疑虑立刻被敬畏和感激所取代。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他连声道谢，如获至宝般将那张“灵符”捧在怀里。

  “好了，此事已了。”清风子摆了摆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贫道昨夜耗费法力过巨，还需静修片刻，回笼元气。张居士若无他事，便莫要再打扰了。”

  说完，他不等张宝来再说什么，便打着哈欠，重新钻回了客房，“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张宝来一人站在晨雾中，激动而又虔诚地看着手中的“灵符”。

  张宝来不敢怠慢，立刻在院子中央找了块空地，小心翼翼地用火折子点燃了那张画着妖怪的草纸。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小堆蜷曲的、带着炭笔灰烬的黑灰，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飘散。

  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张宝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天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道长真是活神仙啊……”他由衷地感叹，对清风子的敬仰之情如同这清晨的薄雾，浓郁得化不开。

  而清风子却也并不担心，因为刚刚去茅房的路上，看到了站在屋顶的鸦老爷。

  既然鸦老爷没事，那自己就可以随便吹牛，反正鸦老爷会帮自己摆平。

  有鸦老爷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