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报复

  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线随之摇曳，映照出两名斩妖人如同烂泥般趴在桌上的身影。

  夏指挥使和小谢睡得异常深沉，鼾声粗重，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因为诅咒，让他们陷入了远超寻常的昏沉之中。

  “哗啦啦……”

  一阵细微的铁链摩擦声从角落传来。

  那头被锁住的鬣狗妖怪，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浑浊的黄褐色眼珠警惕地转动着，先是看了看桌边两个一动不动的斩妖人，又试探性地挣动了一下束缚四肢的铁链。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夏指挥使和小谢依旧毫无动静，甚至连鼾声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妖怪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斩妖人的恐惧。

  它已经开了灵智，自然听懂了两人之前商量的计划。

  明天正午，它将被放到人群中去，成为别人晋升的垫脚石，然后被“正义”地处决。

  它不想死！

  它低下头，用那布满獠牙、腥臭无比的嘴，开始啃咬锁住自己前肢的铁链。牙齿与精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声音比之前大了数倍，足以惊醒任何一个熟睡中的人。

  然而，那两名斩妖人依旧如同死猪一般，毫无反应。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在妖怪心中燃起。

  它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啃咬，不顾牙齿的酸痛和牙龈的出血，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注在束缚自己的铁链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锁住它脖颈和躯干的主要铁链，那看似坚固、铭刻着符文的核心一环，竟在它疯狂的挣扎和啃咬下，突兀地断裂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解脱让妖怪自己都愣住了。它难以置信地看着断开的铁链，又猛地抬头看向两名斩妖人，他们依旧毫无反应！

  是巧合？还是……

  它猛地想起了那只诡异的乌鸦！那双在窗外与它对视的、暗红色的冰冷眼瞳！是它！一定是那只乌鸦做了什么！

  束缚主要关节的铁链一断，剩下的锁住四肢的副链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上面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妖怪低吼一声，四肢用力一挣！

  “嘣！嘣！嘣！”

  几声闷响，剩余的铁链应声而断！

  自由了！

  它颤抖着站起身，久违的自由让它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但残存的理智让它死死压抑住了这个冲动。

  它蹑手蹑脚，想要趁着两名斩妖人昏睡，悄悄从破开的窗户或者门口溜走。

  然而，当它路过桌边，看到夏指挥使那张因为酒意和昏睡而显得毫无防备的脸时，这些日子以来所承受的折磨、鞭打、饥饿、屈辱……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它刚刚获得的理智。

  怨毒、仇恨的火焰在它浑浊的眼眸中疯狂燃烧！

  就是这个人！他们把它像畜生一样锁在这里，还计划着用它的性命去换取功名利禄！

  “吼……”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恨意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溢出。

  它停下了逃离的脚步，缓缓转过身，咧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粘稠的涎水滴落在地。

  报复！它要报复！

  趁着夏指挥使深陷昏睡，它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那毫无防护的脖颈！

  “噗嗤——！”

  利齿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撕裂了皮肉，精准地咬断了气管和动脉！

  剧痛让夏指挥使猛地从昏沉中惊醒，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指缝和伤口中狂涌而出！

  他挣扎着，身体剧烈抽搐，想要去抓腰间的佩刀，但力量随着血液快速流逝，最终只能无力地瘫软下去，眼神迅速黯淡，死不瞑目。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对面趴着的小谢。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大……大人？”他含糊地叫了一声，随即，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那头本该被牢牢锁住的妖怪，正伏在夏指挥使的身上，满嘴鲜血！而夏指挥使已经一动不动，脖颈处一片血肉模糊！

  “啊！妖……”小谢的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刀。

  但已经太迟了！

  那妖怪猛地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脸上扭曲着疯狂和杀意，它后腿一蹬，如同炮弹般撞向小谢！

  “嘭！”

  小谢直接被撞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土墙上，又滑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妖怪低吼着逼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瘫软在地的小谢。在小谢绝望的目光中，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他的头颅！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妖怪猛地一甩头，小谢那颗双目圆睁、充满恐惧的头颅，竟被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撕扯了下来！无头的尸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短短片刻，两名斩妖人，便以这种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毙命于他们亲手擒获、并准备加以利用的妖怪口中。

  浓郁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妖怪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和仇恨渐渐被一种饥渴所取代。

  它被关押多日，早已饥肠辘辘。它低下头，开始享用这顿由仇敌血肉组成的“盛宴”……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宿醉未醒又添新瘾的清风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溜达到了客栈附近唯一一家早早开门的酒铺。

  北境苦寒，喝点酒暖暖身子是常事，更何况他还有这点嗜好。

  “掌柜的，打二两好酒，要最醇的那种！”清风子将几枚铜钱拍在柜台上。

  酒铺伙计应了一声，从身后的酒坛里打了一葫芦酒递给他。

  清风子迫不及待地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而，酒液刚入口，他的脸色就变了。他没有咽下去，而是猛地一张口，“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地上！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清风子勃然大怒，指着伙计骂道，“好你个奸商！竟敢卖道爷我假酒！”

  那伙计一愣，随即辩解道：“你这道士，胡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店里窖藏三年的好酒，怎么可能是假酒？”

  “放屁！”清风子气得跳脚，他行走江湖，别的本事可能稀松，但这品酒的功夫可是练出来了！”

  “道爷我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都多！是真是假，我一尝便知！你这酒，入口寡淡，还有一股子怪味，分明就是拿劣质酒精兑了水，又加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勾兑出来的！喝几口顶多头晕，要是喝多了，非得把人喝昏过去不可，搞不好还会出人命呢！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不少早起的行人驻足围观。

  酒铺老板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见是个穷酸道士找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清风子的鼻子骂道：“哪里来的野道士，敢在这里污蔑老子卖假酒？我看你就是想来吃白食，找打是不是？”

  他一边骂，一边招呼伙计：“来人，把这闹事的假道士给我轰出去！”

  清风子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势单力薄，鸦老爷今天也不知所踪，顿时怂了。

  他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好！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奸商！敢惹道爷我，你们等着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不会有好下扬的！”

  撂下几句狠话，在酒铺伙计的推搡和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下，清风子灰溜溜地逃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