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深夜密谈

  万籁俱寂，连犬吠声都听不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街道上空无一人，更无半点灯火，与寻常城镇入夜后尚有零星光晕的景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

  吕安站在客栈房间破败的窗沿上，暗红色的鸦瞳扫过下方漆黑一片的街道。

  这种人为制造恐惧的宁静，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又欣喜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静待可能出现的“同行”时，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灯火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光芒位于镇子的最边缘，几乎与外面的荒野接壤，来自一处看起来颇为破败的院落。

  在这全镇熄灯、人人自危的时刻，唯独那里亮着光？事出反常必有妖。

  吕安心中一动，立刻操控分身悄无声息地飞起，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那点微光掠去。他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身所有的妖气波动，确保不会打草惊蛇。

  院落确实残破，土坯围墙塌了半截，院门歪斜。唯一完好的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并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吕安轻轻落在正屋的屋檐上，寻了个瓦片松动处，将感知集中，仔细聆听。

  “……夏指挥使，这次案子一了，您回去晋升金牌，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奉承说道。

  “呵呵，小谢啊，跟着我好好干，亏待不了你。”另一个较为沉稳，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响起，“等我坐上金牌的位置，自然会打点关系，把你从铜牌提到银牌上来。”

  “多谢大人栽培！属下一定尽心竭力！来，属下敬您一杯！”

  屋内推杯换盏的声音传来。

  吕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斩妖人？听这称呼和对话，屋里竟然是两名斩妖人，而且一位是银牌指挥使，一位是铜牌随从。

  他们不在镇中巡逻戒备，或者寻找妖怪踪迹，反而躲在这破败院子里饮酒？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屋子侧面。这里有一扇窗户，窗纸早已破损不堪，留下了几个不小的窟窿。吕安将视线凑近一个窟窿，向内望去。

  屋内的情景让他目光一凝。

  只见两名男子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熟肉和一壶酒。

  上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精悍，穿着斩妖司银线镶边的制服，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腰刀，正是那夏指挥使。下首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斩妖人，身着铜牌制服，态度恭敬，便是那小谢。

  然而，更吸引吕安目光的，是蜷缩在屋子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东西被儿臂粗的黑色铁链牢牢锁住，铁链上隐约可见符文流动。它外形极为怪异，大致保持着人形，却生着一颗如同鬣狗般的头颅，毛发稀疏肮脏，口鼻突出，满口獠牙外露，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浑浊的黄光。

  它的手脚也带着兽类的特征，指甲尖锐乌黑。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拙劣拼接起来的人形怪物，不知道是个什么妖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混乱的妖气。

  显然，这就是困扰这个小镇多日的“妖怪”！

  可它，竟然早已被这两名斩妖人擒获，并秘密关押在此！

  夏指挥使抿了一口酒，瞥了一眼角落那瑟瑟发抖的怪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酷：“急什么？这案子闹得还不够大。现在镇子上这些人只是晚上不敢出门，吓破了胆而已。真正死的人还不够多，影响力还不够。”

  小谢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夏指挥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家伙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得让这畜生再出去闹上一闹，制造点更大的动静，最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等到恐慌达到顶点，民怨沸腾之时，你我再神兵天降，将这妖物当扬格杀！如此一来，功劳才够大，名声才够响！回去之后，我晋升金牌才能十拿九稳，水到渠成。若是现在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它解决了，功劳簿上未免太过单薄。”

  小谢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连忙拍马屁：“高！大人实在是高！如此一来，不仅功绩够了，镇上的百姓还得对咱们感恩戴德！属下明白了，明日午时，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我们就……”

  他做了个放开的手势。

  夏指挥使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孺子可教也。来，预祝我等马到成功！”

  “预祝大人高升！”

  两人碰杯，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脸上都带着即将飞黄腾达的得意笑容。

  窗外的吕安，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先是惊愕，随即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样的人，若是被自己的诅咒杀死，所能提供的灾厄值，必然不会太低！绝对足以填平自己晋升六阶所需的最后那几千点灾厄值的缺口，甚至可能还有富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窗外黑暗中，等待着最佳时机。

  屋内两人又喝了一阵，酒意上涌，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夏指挥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迷离。小谢更是趴在桌上，几乎要睡过去。

  就是现在！

  吕安心念电转，操控分身，用锋利的喙尖，小心翼翼地将窗户纸上原有的一个破洞撕得更大一些，确保足够一根羽毛通过。

  随即，他拔下翅膀上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羽毛。体内微薄的妖力运转，御风术悄然发动。

  那根羽毛仿佛失去了重量，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托举着，透过窗纸的破洞，轻飘飘地飞入了充满酒气和腥臊味的屋内。

  羽毛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先是轻柔地拂过趴在桌上、半睡半醒的小谢的脸颊。

  小谢迷迷糊糊地觉得脸上有点痒，嘟囔了一句，挥手挠了挠，并未在意。

  羽毛随即转向，又如同情人抚摸般，轻轻掠过年长些的夏指挥使的脖颈。

  夏指挥使似乎警觉一些，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四周，但屋内除了鼾声和角落里怪物微弱的喘息，并无异样。他只当是夜风从破窗吹入，骂了句“鬼天气”，又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假寐。

  就在羽毛接触他们皮肤的瞬间，两道黑气便爬上了他们的头顶。

  完成了这一切，那根承载了诅咒的羽毛仿佛耗尽了力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与灰尘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吕安准备悄然退走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屋子角落。

  只见那头被铁链锁住、一直蜷缩着的怪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它那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正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和……茫然，盯着窗外吕安分身所在的位置！

  两只妖怪对视在了一起，吕安没有理会它，转身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