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命不久矣

  从清风子的卦摊连滚带爬地离开后，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股邪火取代。

  “他娘的！一个臭砍柴的穷鬼，竟敢想着杀我？”张大磊越想越气，肥肉横生的脸上扭曲出狰狞之色，“让老子把克扣的钱三倍还他？还要好言道歉？呸！凭什么！”

  恐惧往往催生两种极端，一种是彻底的屈服，另一种则是更疯狂的反扑。

  张大磊显然属于后者。常年欺行霸市养成的优越感和对底层之人的蔑视，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向一个“砍柴的”低头。

  一个更“彻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还钱？道歉？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那穷鬼活着，就是个隐患！他今天能因为扣钱想杀我，明天就能因为别的什么事再起杀心！”张大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与其提心吊胆地等他来杀我，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要把他弄死，一了百了，老子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豁然开朗，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他立刻招手唤来心腹仆人，低声吩咐道：“去，多叫上几个得力的人手，准备好棍棒麻袋，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巷口那边提前埋伏好！只要看到那个叫赵二的砍柴的过来，不管他有没有带柴刀，直接给我往死里打！手脚干净点，打完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是，老爷！”仆人心领神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脏活，立刻转身去安排。

  躲在附近屋檐阴影处的吕安，将张大磊的吩咐听得一清二楚。

  他暗红色的鸦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自己给了他一个化解灾厄的机会，他却选择了更直接、也更罪恶的道路。

  就在张大磊恶狠狠地做出这个决定，并付诸行动的瞬间，吕安清晰地“看”到，盘旋在张大磊头顶那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代表血光之灾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剥离，化作一股精纯的负面能量，跨越空间，被吕安的分身吸收。

  【灾厄值 +500】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张大磊就安全了。

  吕安本来就没打算放过这种货色。

  之前指引他破财消灾，不过想着赚取这部分灾厄值，破灾后再趁机施加自己的诅咒，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自己选的死路，可就怪不得我了。”吕安心念一动，分身翅膀上，一根轻若无物的黑色羽毛悄然脱落。

  与此同时，一股微不可查的清风，被吕安以御风术悄然操控，卷起那根羽毛，如同情人的抚摸般，轻柔地从正志得意满、以为算计得逞的张大磊脸颊边拂过。

  羽毛触感冰凉。

  张大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以为是深秋的冷风，并未在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羽毛接触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更加隐蔽的全新诅咒，已经如同最细微的种子，深深植入了他的气运乃至魂魄之中。

  做完这一切，吕安不再停留，分身振翅高飞，离开了这条街道，将张大磊和他那自以为是的“妙计”抛在脑后。

  一个将死之人，已不值得他再多关注。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个名叫赵二的砍柴人。

  根据幻象中的线索和张大磊的对话，吕安很快在镇子边缘一处破败、堆满杂物的巷口，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正蹲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他眼神浑浊，里面交织着绝望、愤怒和不甘，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发泄无处可去的怨恨。

  他头顶上，同样盘旋着浓郁的黑气，这黑气与张大磊之前的有些相似，都是血光之灾，但又有所不同，其中还夹杂着强烈的怨愤和一丝徒劳的挣扎。

  吕安的分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巷口对面一户人家的低矮屋檐上。

  他张口一吐。

  “叮~”

  一枚旧铜钱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赵二面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沉浸在自己复仇思绪中的赵二被这声音惊动，下意识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铜钱。

  “钱？”赵二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对钱财极其敏感。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铜钱抓在手里。

  然而，就在他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铜钱表面时，异变再生！

  一股熟悉的、强行灌输的景象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在今晚，他怀揣着柴刀，躲在张大磊家巷口的阴影里，心脏因为紧张和仇恨而疯狂跳动。

  可是还没有等他看到张大磊，两侧突然涌出四五个手持粗木棍的彪形大汉！

  他瘦小的身躯在这些打手面前如同孩童，根本来不及反抗，雨点般的棍棒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模糊了视线，剧痛淹没了一切……最后，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丢弃在荒郊野岭，气息断绝。

  “呃啊！”赵二猛地松开手，铜钱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屋檐上那只静静立着的乌鸦身上。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扭曲。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不在肮脏的巷口，而是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而那只乌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感觉无比威严、神秘的人形身影。

  “仙……神仙？”赵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赵二，”那朦胧的人影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你为何要行那刺杀之事？”

  赵二不敢隐瞒，如同找到了倾诉对象，带着哭腔将满腹委屈倒了出来：“回……回神仙的话！小人赵二，就是个砍柴的。”

  “上个月，镇上的张府管家找到我，说府上每日需要大量柴火，让我按时供应，承诺月底结账，加起来共二两银子并三十个铜板！小人信了，起早贪黑，砍了最好的干柴送去，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可到了月底，那张大磊，他……他百般挑剔，说柴火不干，说里面有烂枝，硬是只给了我三十个铜板！二两银子啊！全被他昧下了！我去理论，还被他家的恶仆打了一顿轰出来！那是小人大半年的嚼用啊！没了这钱，我……我老娘的病可怎么办？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才想着跟他拼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愤怒。

  “今夜你若前去，必死无疑。”人影继续道，“且回去吧。恶人自有天收，无需你搭上性命。那张大磊，命不久矣。”

  话音落下，周围的迷雾瞬间消散。

  赵二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巷口，屋檐上那只乌鸦正静静地看着他。

  刚才的一切如同梦境，却又无比真实。

  他看了看地上那枚险些让他去送死的铜钱，又回想了一下那被活活打死的恐怖景象和“神仙”最后的话语，心中那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死亡的恐惧。

  “不去了……不去了……”他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消失在小镇错综复杂的贫民区深处。

  在他放弃复仇念头的瞬间，吕安看到，他头顶那代表“因复仇而被杀”的黑气也随之消散，化作一股能量被吸收。

  【灾厄值 +300】

  虽然只有300点，但聊胜于无。

  他振翅飞下屋檐，目光再次投向张大磊府邸的方向，那个自作聪明的布商，此刻恐怕还在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吧？

  他却不知，马上就要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