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仇杀
作者:七月上火
他已经在老位置支起了卦摊,那面小幡在微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
与往日不同,清风子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身旁空荡荡的木架。
“鸦老爷……您老人家到底去哪儿了?”他在心里哀嚎,“这都一天一夜了,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还是觉得道爷我没用,把我给撇下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有“鸦老爷”坐镇,靠着那手神乎其神的“预知灾厄”本事轻松赚钱、规避风险之后,再让他回到以前那种全靠察言观色、连蒙带骗的日子,清风子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哪天灾祸临头而不自知。
就在他心神不宁,琢磨着是不是该收拾摊子先去避避风头的时候,一个身影晃到了卦摊前。
来人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穿着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但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晦暗之气,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神色警惕的仆从。
“喂,算命的!”富商语气有些不耐烦,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能给爷算算最近的运势吗?爷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睡觉都睡不踏实,像是要倒大霉!有没有什么法子转转运?”
若是平时“鸦老爷”在,清风子早就堆起笑脸迎上去了。
可此刻,他看着这富商,心里直打鼓。
没有“鸦老爷”显圣,他哪敢随便给人“指点迷津”?
万一说错了,或者对方遇到的真是化解不了的大灾,自己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这个……居士,”清风子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贫道今日……今日身体不适,怕是……”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同利箭般从街角掠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卦摊旁那个空置了一天的木架上!
正是吕安的分身。
它收拢翅膀,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黑豆般的眼珠平静地扫过摊前的富商和清风子。
“鸦老爷!”清风子差点喜极而泣,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那感觉,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瞬间腰杆挺直了,脸上的为难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和一种与有荣焉的矜持。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瞬间进入了状态,对那富商道,“居士莫急,贫道虽略有不适,但既然居士诚心求助,贫道便勉为其难,请‘鸦老爷’为您卜上一卦,窥探天机!”
那富商也被这突然出现的、神态安详的乌鸦吸引,又见清风子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得信了几分,催促道:“快快施法!”
清风子转过身,对着木架上的乌鸦,恭敬地拱手:“鸦老爷,劳您大驾,给这位居士瞧瞧?”
木架上,吕安的视野中,这个富商头顶上盘旋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浓郁得化不开,比之前那个遇到土匪的商人还要厚重数倍!
这分明是血光之灾,而且就在眼前!
他喉咙微动,张口一吐。
“叮~”
一枚熟悉的、边缘磨损的旧铜钱落在卦摊的粗布上。
清风子熟练地捡起铜钱,对那富商道:“居士,请紧握此钱,心无杂念,感受‘鸦老爷’的指引。”
富商将信将疑地接过铜钱,依言紧紧握住,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
在他的“眼前”,景象变幻——那是在今晚。
华灯初上,他喝得微醺,在两个仆从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那条熟悉巷口。
突然,一个瘦小干瘪、穿着破旧麻衣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如同疯狗般冲了出来!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闪着寒光的柴刀,脸上扭曲着无尽的仇恨和疯狂,根本不理会仆人的呵斥和阻拦,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上,手中的柴刀朝着他肥胖的身体疯狂地捅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是如此清晰,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有些眼熟的脸,感受着生命随着鲜血快速流逝……最终无力地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啊——!”富商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握着铜钱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铜钱再次“当啷”落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刚才那被乱刀捅死的体验,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看……看到了?”清风子心中暗笑,表面却一副了然于胸的高深模样。
“看……看到了!有人……有人要杀我!就在今晚!巷口!拿……拿柴刀!”
富商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清风子的道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道长!仙长!救我!一定要救我啊!多少钱我都给!”
清风子拂开他的手,看了一眼木架上依旧淡定的乌鸦,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居士,莫慌。‘鸦老爷’既已示警,便有转圜余地。
你仔细回想,那杀你之人,你可认得?与他有何仇怨?”
富商惊魂未定,努力回忆着幻象中那张疯狂而熟悉的脸,猛地想了起来,带着哭腔道:“是……是那个臭砍柴的!前些天他给我府上送柴火,那……那柴火湿漉漉的,根本不好烧,还掺了不少烂树枝!我……我就扣了他些银钱,训斥了他几句……没想到,没想到这穷鬼竟敢……竟敢想要我的命!”
他话语间依旧带着惯有的倨傲和对底层之人的轻蔑,但此时多的还是恐惧。
清风子心中鄙夷,什么扣了些银钱,怕是克扣了大半,甚至可能还羞辱了对方。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依照惯例,看了一眼乌鸦,见它没有任何表示,便对富商说道:“居士,这便是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克扣他辛苦钱,便是断了他活路,他心生怨怼,铤而走险,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想要化解此劫,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即刻找到那人,将之前克扣的银钱,双倍……不,三倍奉还,再好言安抚,诚恳致歉。或许,可消其心中戾气,免去这扬杀身之祸。切记,态度务必要诚恳!否则,怨气不消,他恐怕会不死不休!”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多谢道长指点!”富商如蒙大赦,对着清风子千恩万谢,也顾不得体面,丢下二两卦钱便快步离开。
清风子看着富商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收起银子。
他心情颇好,正准备回头再对“鸦老爷”说几句奉承话,巩固一下“友谊”,可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木架上,空空如也。
那只刚刚回来没多久的乌鸦分身,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风子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悻悻地将铜钱揣进怀里。
这位“鸦老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性子也太难以捉摸了。
他摸了摸怀里所鼓鼓的钱袋,感觉嘴有些馋了,于是干脆选择收摊,反正鸦老爷不在,还不如抓紧时间潇洒一下,找个酒馆喝点小酒吃点卤肉,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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