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半仙

  老道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搓了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卦金先行。

  清风子此刻哪里还敢吝啬，慌忙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约莫三四两的样子，恭敬地放在桌子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道友笑纳。”

  老道瞥了一眼银子，速度极快地将其收入袖中，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讲道：“嗯！老道我姓李，别人都叫我一声李半仙，看你诚心，便为你算上一算！”

  “老朽若没算错，你应该是撞见了妖物！被其邪气缠身，这才会诸事不顺，灾祸连连，险些丢了性命！”

  “妖物？”清风子浑身一激灵，立刻想起了那只诡异的红眼乌鸦，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半仙说得太对了！就是一只乌鸦！红眼睛的，邪门得很！”

  “乌鸦？”李半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捋着胡须道:“鸦属阴，红眼更是大凶之兆！此乃不祥之妖！”

  “幸好你遇见老朽及时，若再晚上几日，恐怕已经遭遇横祸！”

  清风子听得后背发凉，冷汗直冒，连连哀求：“半仙救命！半仙救命啊！”

  李半仙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黄纸，朱砂和毛笔。

  他凝神静气，口中念念有词，手持毛笔蘸饱了朱砂，笔走龙蛇，在黄纸上绘制出一道结构繁复，笔画扭曲的符箓。

  那符箓成型之时，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而逝。

  绘制完毕，李半仙将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特殊的三角形状，边缘压实，递给了清风子。

  神色郑重地嘱咐道：“此乃辟邪安神符，你需贴身佩戴。切记，三日之内，无论如何，不可取下，不可沾水，不可示人！”

  “只要符箓在，那妖物邪气便难以近身，三日后若是那妖怪不再找你，你便可高枕无忧了。”

  清风子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叠成三角形的符箓，连连点头。

  作为一个骗子，他虽然不会真的，但是能感觉到眼前的李半仙和自己不同。

  他连忙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皮肤放好，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后又对着李半仙千恩万谢：“多谢半仙！多谢多谢！”

  这一幕，被远处一座酒楼屋顶上的吕安，尽数看在眼里。

  他那双暗红色的鸦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凝重。

  从那个李半仙拿出朱砂黄纸开始，吕安就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有若无，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威胁和警惕。

  而当清风子将那所谓的平安符贴身放好之后，吕安看得更加真切了！

  清风子头顶那缕代表着诅咒的淡黑色雾气，明显变得淡薄了几分！

  更关键的是，那黑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隔，不再紧贴着清风子的头顶盘旋，而是被推开了约莫一寸的距离，如同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这老道看起来有点门道！”吕安心中凛然。

  看来这世间，并非只有他拥有超凡之力，也并非全是清风子这等招摇撞骗之徒。

  这李半仙，恐怕是身负些许真本事的修行者，至少，在驱邪辟秽方面，并非完全装神弄鬼。

  果不其然，佩戴了平安符后的清风子，运气似乎真的好转了一些。

  他先是顺利地去了一家医馆，郎中给他处理了脸上的烫伤和脚踝的扭伤，虽然过程依旧疼痛，但并未再发生什么意外。

  接着，他又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成功开了一间上房。

  安顿下来后，他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送到房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虽然脸上和脚上的伤依旧疼痛，怀里的符箓也硌得他不舒服，但至少没有再遇到新的倒霉事。

  清风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觉得那几两银子花得值！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这三天过去，伤势好些了，该如何重操旧业，把这次的损失赚回来。

  吕安没有再理会被暂时保护起来的清风子，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个李半仙身上。

  他停留在李半仙卦摊不远处的另一处屋顶，暗中观察。

  这李半仙的生意似乎不错，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面带愁容或心怀忐忑的人前来问卦。

  李半仙或是察言观色，或是简单问询，或是掐算一番，总能说出些听上去玄玄乎乎的东西出来，却都能让来算命之人信得服帖。

  他显然比清风子专业得多，不像是骗子。

  “得试试他的深浅...”吕安心中暗道，难得能遇到这样的对手。

  就在他思索之际，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嚣吵闹声。

  只见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刀的壮汉，带着三四个手持棍棒的跟班，正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行走。

  沿途向那些摆摊的小贩收取保护费，态度嚣张，言语粗鄙，稍有不从便作势要掀摊子打人，气焰极为跋扈。

  一个新来的卖菜小贩似乎不认识他们，面露疑惑，低声向旁边摊位的人打听。

  那邻摊的摊主一脸惧色，压低声音道：“你新来的不知道？那是我们这里的街霸周老大！咱们镇守大人的小舅子！在这条街上，他说一不二，惹不起的！破财消灾吧！”

  周老大带着手下收了大半条街的钱，似乎有些渴了，便大喇喇地走进街边一家茶铺，占了最好的一张桌子，吆五喝六地让伙计上茶。

  周围的茶客见到他们，如同见了瘟神，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吕安看着那周老大的做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镇守小舅子，横行乡里，欺压良善...

  又是一个符合自己标准的潜在目标。

  他本想直接对其施加诅咒，但考虑到李半仙就在不远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

  目光扫视，吕安很快注意到了脚下巷子里，一个靠着墙根，浑身酒气，迷迷糊糊正在撒尿的醉汉。

  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吕安振动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口墙头，对着那醉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啼鸣。

  “呱~”

  那醉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循声望去，恰好对上了吕安那双暗红色微光的眼睛。

  灾鸦凝视！

  三息过后，醉汉浑浊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无神，身体也僵硬了一下。

  吕安心念一动，一根黑色的羽毛从他翅膀上脱落，轻飘飘地落在醉汉的手中。

  被控制的醉汉拿着那根羽毛，浑身酒气，径直朝着茶铺走去。

  在茶铺伙计和众多茶客惊愕的目光中，醉汉走到周老大那桌旁边，趁人不注意，将那根乌青色的羽毛，插在了周老大梳理得油光锃亮的发髻上！

  正唾沫横飞吹牛的周老大感觉头上一痒，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根羽毛，顿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娘的！哪来的醉鬼！我看你是讨打！”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揪住那醉汉揍一顿。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吕安解除了控制。

  那醉汉浑身一激灵，仿佛刚从梦里醒来，看到凶神恶煞的街霸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打手，吓得尖叫了一声，酒醒了大半，转身就跑，速度竟是出奇的快，一溜烟就钻进了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给老子追！”周老大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的羽毛狠狠摔在地上。

  可几个打手连忙追了出去，但哪里还找得到人影。

  周老大骂骂咧咧地重新坐下，觉得头顶被插过羽毛的地方莫名有些发痒，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而远处屋顶上，吕安清晰地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诅咒之气，已经随着刚才周老大触摸羽毛的动作，悄然缠绕在了他的头顶。

  种子已经种下，吕安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半仙的卦摊，想要看看这老道管不管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