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霉运缠身

  恐惧和寒意侵蚀让他根本无法安眠，只能死死抱着树干，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林间的光线逐渐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稀稀落落洒在他脸上时，清风子才从一种半昏迷的迷糊状态中勉强清醒过来。

  他僵硬地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试图换个姿势，然而，一夜的紧张和疲惫让他的手脚早已麻木不听使唤。

  就在他稍微松懈，想要活动一下发麻的右脚时，脚下猛地一滑！

  “啊！”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一丈多高的树杈上摔了下去！

  “噗通！”

  重重落地，激起一片枯枝败叶。

  万幸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泥土，缓冲了不少力道，没有摔断骨头，但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扭伤了！

  “哎呦喂！疼死道爷了...”

  清风子抱着肿起来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

  昨天那两只被他解决掉的狼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滩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凌乱的拖拽痕迹，显然是被其他夜间活动的野兽拖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那四只分食了毛驴的狼也不知所踪。

  清风子知道这林子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他强忍着疼痛，捡起昨夜掉落在附近的行李，又找了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粗树枝，当成一个简易的拐杖。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继续顺着官道前进。

  只是扭伤后，他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的疼痛，脸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昨日的遭遇。

  他心中将那只红眼乌鸦咒骂了千百遍，认定自己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被那畜生抓伤开始的。

  好不容易挪出了令人压抑的林子，远远地，他看到了远处平原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个镇子！

  希望就在眼前！

  清风子精神一振，也顾不得脚疼了，加快了些许步伐，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朝着镇子赶去。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吃饭，睡觉。

  一直远远跟在后方天空中的吕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从树上摔落，扭伤脚踝...

  这些看似偶然的意外，在他眼中却是那缕盘旋在清风子头顶的黑气不断发酵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了这骗子的命。

  眼看镇子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城门口往来的人影了，清风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厄运似乎并不想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镇门的平坦土路时，手中那根充当拐杖，承载了他大半重量的树枝，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毫无预兆地，树枝从中断裂！

  “哎呀！”

  清风子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边一个前几日下雨积存的泥水洼里！

  浑浊腥臭的泥水溅起老高，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道袍彻底被污秽浸染，身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黑黄色的泥浆，看上去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咳咳...呸！呸！”

  清风子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浆，看着自己这一身无法直视的污秽，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他仰天悲呼：“无量他奶奶的天尊！道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自从被那该死的乌鸦抓了之后，就没遇到过一件顺心事儿！

  他觉得自己前半生积攒的好运，仿佛都在那一刻被那只邪门的乌鸦给抓走了。

  好不容易在路人异样和嫌弃的目光中，重新找了一根更粗壮的树枝当做拐杖，清风子忍着脚踝的剧痛和浑身的粘腻不适，一瘸一拐，终于狼狈不堪地走进了镇子。

  镇子不算繁华，但人来人往也算热闹。

  清风子这副尊荣，自然引来了无数侧目。

  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把他当成了哪里来的疯乞丐，哪还有之前半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清风子又羞又恼，却也无暇他顾。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清洗干净。

  幸好，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所有家当的钱袋还在，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四处张望，看到街角有一家挂着清泉浴堂招牌的澡堂，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拄着拐杖挪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被一个负责迎客的伙计拦住了。

  那伙计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挥着手：“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这里也是你能进的地方？快滚快滚！”

  清风子何时受过这种气？

  他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从湿漉漉的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抖出几块碎银子，怒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清楚！道爷我是来洗澡的！”

  那伙计看到银子，愣了一下，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哎呦！原来是位爷！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您快里边请！里边请！”

  清风子冷哼一声，这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澡堂。

  交了钱，领了牌子和干净毛巾，清风子迫不及待地进入浴间，脱掉那身几乎能立起来的脏污道袍，将自己泡进了温热的水中。

  当热水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身体时，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来，感觉连脚踝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几日的霉运都吐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隔间一个粗嗓门的客人喊道：“伙计！加水！凉了！”

  “好嘞！客官稍等！”一个伙计应了一声，端着一大木盆白气腾腾的热水，快步走了过来。

  或许是地上溅了水有些滑，又或许是冥冥中那股厄运之力再次作祟。

  那伙计在经过清风子的浴桶时，脚下猛地一下脚滑！

  “哎呀！”

  他惊呼一声，手中那盆滚烫的开水顿时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对着正闭目享受的清风子，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澡堂！

  清风子被烫得直接从浴桶里跳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头和脸。

  他的脸，脖子，胸口瞬间变得一片通红，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整个澡堂顿时乱作一团。

  伙计吓傻了，连连道歉。

  老板闻讯赶来，看到清风子那被烫得如同煮熟虾子般的皮肤，也是吓得面无人色，一边痛骂伙计，一边赶紧赔不是，并表示浴资全免，再赔偿汤药费。

  好不容易从澡堂出来，清风子虽然换上了澡堂老板送的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泥污也洗净了，但那张脸却红肿不堪，尤其是之前被乌鸦抓伤的地方，更是红肿发亮，火辣辣地疼，看上去凄惨无比。

  澡堂老板赔的几两银子，根本无法抚平他身心的创伤。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生无可恋。

  活了快四十年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清风子心中又急又怕，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莫名其妙的霉运里。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想要寻找破解之法。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破旧但干净道袍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卦摊，布幡上写着神算半仙四个字。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清风子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同行了，连忙一瘸一拐地凑了上去，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位道友！还请救命啊！”

  那算命老道抬起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清风子一番，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掐指一算，随即摇头叹息，语气凝重：

  “这位道友，恕老朽直言！你这印堂黑得跟锅底似的，煞气缠身，可不是一般的倒霉...”

  “你这是，犯了凶煞，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