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临危受命

  “天明！”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门口传来。吴天明抬头，看见张干事正站在门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有些匆忙。

  “张干事。”吴天明放下手中的登记簿，站起身。

  张干事快步走进来，随手拿起一瓶十滴水看了看，又放下，开门见山地说：“有个急事。晚上七点，咱们这片区的扫盲班第一堂课，原定的王老师来不了了。”

  吴天明心里微微一怔，想起前几天张干事在院里说的话。

  “临时从区里请的老师，家里老人突发急病，刚托人带话过来，实在来不了。”张干事语气急促，带着无奈，“区里师资也紧，一时半会儿调不出人。这头一堂课至关重要，要是开不了，或者效果不好，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后续工作就难开展了。”

  他看向吴天明，目光恳切：“你文化底子好，字写得端正，说话也稳重。今晚这课，你能不能去顶一下？就当是完成组织交办的一项紧急任务。”

  吴天明有些犹豫：“张干事，我从来没教过书，怕讲不好，耽误了同志们……”

  “不用讲得多深奥。”张干事摆摆手，打断他，“就是带着大家认认字，读读课文。扫盲班的学员都是零基础，要的就是耐心和细致。你做事稳妥，我看准行。这也是支持咱们军管会分管的工作。扫盲是当前的大事，不能出岔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天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辞。他点点头：“那我试试看。”

  “好！这就对了！”张干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松了口气，“课本和粉笔我让人马上给你送过来。地点就在粮站后面那排空着的平房里，已经收拾出来了。你早点过去熟悉熟悉环境，准备一下。”

  张干事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去协调其他事情。

  吴天明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教书育人，这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敷衍了事。

  没过多久，通讯员送来了一本崭新的《职工识字课本》第一册和几支粉笔。吴天明翻开课本，内容确实很基础，主要是些常用的单字和简单的句子，如“工人”、“农民”、“学习”、“生产”。

  他仔细翻阅着课本，思考着该如何让这些从未接触过文字的工友们能够理解并记住这些陌生的方块字。他回想起自己初学认字时的情形，心里渐渐有了些底。

  傍晚，吴天明提前来到了扫盲班的教室。几盏新安装的电灯已经打开， 前面挂着一块用木板拼成的简易黑板，下面摆放着几十张高低不齐的长凳。

  已经有一些学员到了。他们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对新知识的渴望和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几个女工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老师”。

  吴天明走到讲台前——那只是一张旧课桌。他将课本放下，试了试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流畅度。手心里微微出汗，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七点整，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约莫有四十多个。吴天明走到讲桌中央，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专注而朴实的脸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清晰：

  “同志们，晚上好。我叫吴天明，在军管会工作。原定的王老师家里有急事，今晚的扫盲课，由我暂时代理。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来学习的，希望能一起把这第一堂课上好。”

  他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直接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两个方正稳健的大字：“工人”。

  “咱们在座的，很多都是工人兄弟，是咱们新中国的领导阶级，是国家的主人。”他转过身，用粉笔指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就是‘工人’。‘工’字，上边一横是天，下边一横是地，中间一竖，就是我们工人，顶天立地！”他结合了字形，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道。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同的嗡嗡声。许多工人看着这两个字，眼神都亮了起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代表自己的这个词。

  接着，他又写下了“农民”、“学习”、“文化”等词语，一边写一边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含义，并带着大家反复朗读。从最简单的“水”、“火”、“米”、“面”，到常用的称呼“你”、“我”、“他”，再到基本的数字“一”到“十”。他教得耐心，不时在黑板上分解笔画，走到学员中间查看他们笨拙的握笔姿势，一一纠正。

  他注意到台下有个年轻女工在学写“学”字时手势很别扭，便走下去耐心地示范；看到有个年纪稍大的工友对“农”字的笔画记不住，他就在黑板上将这个字拆开，一笔一画地带着大家书空……

  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的课程接近尾声。大多数人的本子上都留下了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的字迹。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可以在地上、在手心里多练习练习。谢谢大家！”吴天明宣布下课时，教室里响起了虽然不算整齐但却十分真诚和热烈的掌声。

  学员们并没有立刻散去。好几个好学的学员围了上来，指着课本上的字又问了一遍，吴天明都一一耐心解答。送走最后一位学员，吴天明独自收拾着讲桌。

  这时，张干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天明，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讲得很好！沉稳，又接地气，这电灯底下，我看学员们个个精神头十足，效果不错！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吴天明转过身，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谦逊地笑了笑：“是同志们学得认真。”

  “好，那你收拾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张干事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吴天明送走张干事，将教室收拾停当，便拉灭电灯，锁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