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年饺子

  他们先去了粮店。王掌柜忙得额头见汗，一边飞快地拨拉着算盘珠子，一边高声吆喝维持秩序。见到张干事和吴天明，他也只能匆忙点头示意，手下不停。店里的粮食垛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尤其是标准粉和玉米面，消耗得最快。

  "年关近了，都开始囤货了。"张干事在记录本上写下"库存消耗加剧，需加大补货频次"，低声对吴天明说。吴天明看着排队人群脸上那混合着期盼与盘算的神情，心下明了，这是老百姓对一年到头最重要的节日的郑重准备。

  从粮店出来，转向煤厂。煤厂院子里更是热闹，拉煤的板车进进出出，工人们吆喝着，将乌黑发亮的煤块分装到各家的筐里、袋里。老赵嗓子有些哑了，正指挥着卸车，见到他们，远远地就挥手："张干事！放心，冻不着大伙儿！就是好煤块走得快，后面来的难免掺些小块，保证够烧！"

  巡查完这两个点位，已近中午。两人沿着胡同往回走，准备去下一个片区。刚拐进南锣鼓巷口，就看见何家一家人正从合作社里出来。

  何大清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拴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吕秀兰跟在他身后，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装着几棵瓷实的大白菜、一把干粉条，还有一小包隐约露出芝麻点心的油纸包。何雨柱则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看样子是粮食，他身旁的小雨水手里紧紧攥着根崭新的红头绳，小脸上满是得了宝贝的欢喜。

  "何叔，何婶，置办年货呢？"吴天明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何大清闻声抬头，见到他们，笑容更真切了些："张干事，天明！是啊，眼看就小年了，得预备点东西。今年供应挺足，买了点肉和白面，小年那天说啥也得包顿饺子吃！"

  张干事笑着点头："应该的，辛苦一年，是该好好过个年。"

  吕秀兰温和地看向吴天明："天明，小年晚上家里包饺子，你一个人开火麻烦，到时候过来一起吃吧，热闹。"

  何雨柱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是真诚的邀请。小雨水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学舌："吃饺子！"

  吴天明心里一暖，没有推辞："哎，谢谢何婶，谢谢何叔，那我到时候就叨扰了。"

  "这有啥叨扰的，添双筷子的事儿！"何大清爽朗一笑。

  正说着，易中海也拎着个网兜从合作社出来了...他身边跟着易大妈...见到张干事和吴天明在与何家说话，易中海立刻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快步走近。

  “张干事，天明，都在呢。”他先打了个招呼，随即像是很自然地转向何大清，“老何，你家也买肉了？今年这猪肉瞧着成色不错。”他说着，特意掂了掂手里的网兜，那网兜里装着几样干货和一小包红糖。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几分感叹：“唉，不过年了嘛，我们两口子吃用简单。主要是想着后院聋老太...给她添补些软和吃食，也算尽份心。”易大妈在一旁也附和着点头："是啊，老太太不容易。"

  张干事脸上依旧带着公务性的微笑，点了点头："易师傅有心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好事。"?吴天明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这熟悉的做派，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个道貌岸然、惯会用"大义"和"敬老"名目捆绑他人、实则处处算计的易中海形象逐渐重叠。这番看似体贴的话，无非是想在张干事和邻居面前，再次强调他“尊老敬老”、“顾全大局”的形象。

  易中海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借此机会再表现一番，但张干事已经抬步，转向吴天明："天明，咱们还得去纱线胡同那边看看，粮店煤厂都得转到，走吧。"

  吴天明应了一声，跟何家几人道别，又对易中海夫妇点了点头，便跟着张干事转身离开了。

  走出巷子，沿着覆着薄冰的胡同往纱线胡同方向去，张干事双手揣在袖筒里，目视前方，像是闲聊般开口："何大清一家子，是实在人，跟你处得也不错。" 他这话说得平常，但吴天明能感觉到，这是张干事基于多日观察得出的结论。在军管会工作，识人辨事是基本功。"是，何叔何婶对我很照顾。"吴天明如实回答。

  张干事"嗯"了一声，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接着说："易中海这人吧……面上功夫总是做得挺足。" 他没再多说，但吴天明已然明白。易中海处处彰显自那点心思，在经历过太多人和事的张干事面前，恐怕显得有些刻意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咯吱声。完成下午的巡查回到军管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腊月二十二这一天就在这样的忙碌中过去了。第二天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军管会里也透出几分不同于往常的、松弛了些的节前氛围。手头不急的公务都暂且搁下，同事们见面互相道着“小年好”、“晚上吃饺子”，脸上都带着笑意。张干事体恤大家连日辛苦，宣布下午提前些下班，让大家都能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过节。

  吴天明随着人流往回走。冬天天黑得早，他回到东跨院时，天边还剩点儿亮光。隔壁中院已经传来“咚咚”的剁馅儿声，听着就热闹。

  他没耽搁，回屋稍微整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包红枣和一小坛药酒，便推开月亮门，准备去中院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