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认购热潮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尽，街上行人稀疏。网点里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整理桌面，显得冷冷清清。偶尔有路人驻足看看门口的公告，又匆匆离开。

  "看来还得等等。"张干事搓了搓手，在网点对面的屋檐下站定，"老百姓都得琢磨琢磨。"

  吴天明点点头。他理解这种观望——毕竟是要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这时，从南锣鼓巷方向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正是何大清，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许富贵跟在他身边，还是那顶解放帽，双手插在棉袄兜里。

  "张干事，小吴！"何大清老远就招呼，"我们来认购公债！"

  他的嗓门洪亮，引得路人都往这边看。网点里那两个工作人员也抬起了头。

  何大清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币。"我买十分！"他把钱往柜台上一放，"国家建设，咱们工人得带头！"

  这一声引得外面围观的人都小声议论起来。十分，在这个刚发行公债的早晨，算是个不小的数目。

  柜台后的年轻工作人员显然有些意外，连忙拿起算盘："同志，您稍等，我给您算算......"

  "不用算！"何大清大手一挥，"该多少是多少，我相信国家！"

  许富贵在一旁看着，等何大清办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我也买十分。"顿了顿，又补充道，"先买这些，往后要是宽裕了再添。"

  何大清办完手续，转身对还在排队的街坊邻居说："这公债实在，跟米面布煤挂钩，亏不了！咱们支持国家，国家也不会忘了咱们！"

  他这一嗓子，让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都下定了决心。队伍渐渐排了起来，虽然大多买的是一分两分，但网点的气氛明显热络了。

  张干事和吴天明在对面看着，相视一笑。

  "何大清这个头带得好。"张干事低声说，"老百姓就信这个，看见熟人买了，心里就踏实了。"

  果然，随着南锣鼓巷的人陆续认购，附近其他院落的居民也都围了过来。有认识的互相打着招呼："老张，你也来买公债？""是啊，何师傅都买了，咱们也得支持国家建设不是？"

  兑换点里顿时忙碌起来。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收钱，一个开票，忙得额头见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新印的公债凭证一张张发到认购者手中。

  中午时分，网点前暂时清静了些。张干事和吴天明走进网点，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

  "今天上午认购了二百多分。"年轻的工作人员一边整理凭证一边说，"刚开始没什么人，后来南锣鼓巷那边来了几个人带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都是些什么人来认购？"张干事问道。

  "大多是工人，也有几个小贩。"工作人员说，"买一分的居多，买十分的少。刚才那位何师傅和许师傅算是买得多的了。"

  张干事点点头，对吴天明说："走，咱们去旁边坐坐。"

  他们在网点隔壁的早餐摊要了两碗豆浆。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边给他们盛豆浆一边搭话："两位同志是银行的人？今天买公债的人可真不少。"

  "我们是军管会的。"张干事接过豆浆碗，"老板不去买点？"

  早餐摊老板笑了笑："买，怎么不买！等晌午人少些我就去。何师傅他们都买了，咱们也跟着买点。"

  吴天明默默听着。他注意到，何大清和许富贵这一带头，确实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普通老百姓看到熟人都买了，心里的顾虑就少了许多。

  下午，认购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个拉洋车的汉子，擦着汗跑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同志，我买一分！"他数出一叠零零散散的票子，"这都是今天上午刚挣的。"

  还有个老太太，由孙女搀扶着，颤巍巍地递上钱："给我也买一分。我儿子说，这是给国家出力。"

  工作人员耐心地给大家办理手续，不时解答一些问题。大多数人都关心同样的事：这公债真能保值吗？到时候怎么兑付？

  "您放心，"工作人员不厌其烦地解释，"每十天公布一次分值，都是按六大城市的米面布煤价格算的。到时候兑付，就按那时的分值算。"

  傍晚时分，网点准备关门了。张干事和吴天明帮着工作人员清点今天的成果。

  "今天总共认购了四百多分。"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比预想的要好。"

  回去的路上，张干事若有所思："看来咱们之前的宣传还是有效果的。老百姓最认的还是实在东西。"

  吴天明点头："特别是有人带头之后，大家就更放心了。"

  他们路过南锣鼓巷时，看见何大清正在院门口和几个邻居说话。

  "......这公债错不了，"何大清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我仔细问过了，跟米面布煤挂钩，实在！"

  许富贵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比把钱放家里强。"

  几个邻居听得连连点头，说明天也要去认购。

  回到军管会，李主任听了汇报，很是满意："好啊！群众发动起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接下来的几天，公债认购的热度持续上升。各网点前都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不得不加班加点。购买的人群中，有工人、有教师、有小贩，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大家你一分我一分，积少成多。

  吴天明跟着张干事继续在各个认购点巡视。他们看到，很多认购者拿到那张印着"人民胜利折实公债"字样的凭证时，脸上都露出踏实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