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币新风
作者:星光找不到岸
张干事搓着手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天明,来得早啊。区里催得紧,咱们上午得把宣传稿最后敲定,多抄几份,下午就得开始下到各个大院去宣讲。"
"张干事,我正准备再梳理一遍,有些地方看能不能写得更直白些。"吴天明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对,关键就是要让不识字的老太太也能听明白。"张干事凑过来看稿子,"重点说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到哪里兑换、怎么兑换。"
吴天明点点头,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修改。他写得专注,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作响。"金银外币,限期兑换;新币通行,利国利民……"他轻声念着改好的句子。
约莫十一点,最终定稿抄写完毕。吴天明又用工整的小楷额外多抄了十几份,字迹清晰,便于分发和张贴。
中午简单吃了带来的窝头,下午一点,吴天明便跟着张干事,抱着厚厚一叠宣传材料出了军管会。寒风扑面,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点,自然是南锣鼓巷95号院。一来近便,二来,吴天明住在这里,有些话由他补充,或许能让邻居们更容易接受些。
推开那扇熟悉的斑驳朱漆大门,前院里,闫埠贵正拿着小扫帚清扫屋檐下的落叶,看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张干事身上的制服和吴天明怀里那叠显眼的宣传纸,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扫帚迎上来。
"张干事,天明,你们这是......?"
"闫老师,"张干事笑着招呼,"正好,麻烦您通知一下院里各家,每户来个主事的人到中院,有重要的政策要传达。"
闫埠贵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立刻应道:"哎,好,我这就去叫。"他转身就往中院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中院、后院的听着点,军管会的同志来传达政策了,都到中院集合!"
消息传得飞快。不一会儿,中院里就聚拢了人。何大清系着围裙从家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贾张氏拉着贾东旭,一脸好奇;刘海中背着手,踱着方步过来;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许富贵没见人影,许大茂倒是钻在人群里,探头探脑。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没有靠近,但眼神关注着这边。连后院的聋老太,也被一个年轻媳妇搀扶着,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屋檐下,远远听着。
张干事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举起一份宣传材料。
"各位邻居,今天过来是传达一项金融政策。从明年一月一日起,黄金、银元、外国钞票,一律不许在市扬上流通使用了。"
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并没有太大骚动。
贾张氏先开了口:"这大洋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现在买菜买粮也都用新币了。就是家里还几块压箱底的,这可咋办?"
"政府安排了兑换,"吴天明上前一步,展开手里的材料,"大家手里的银元,可以拿到中国人民银行去兑换。一块'袁大头'换一万元新币,其他银元看新旧程度,在八千到九千元之间。"
闫埠贵推推眼镜,仔细听着:"这个兑换价,倒是公道。我家里还有一些大洋,改天去换了也好,省得放着占地方。"
刘海中挺了挺胸:"我早就说该统一用新币了!这大洋沉甸甸的带着不方便,还是纸币轻巧。"
"金首饰也能兑换?"一个媳妇小声问,"我有个旧戒指,一直放着,要是能换点钱扯布做衣裳倒是不错。"
吴天明点点头:"金器按重量和成色兑换。大家有什么金银外币,都可以拿去银行评估兑换。"
易中海一直在静静听着,这时才开口:"这事我们知道了。反正现在发工资、买东西都用新币,大洋留着确实没什么用。改天有空去银行换了就是。"
张干事见大家反应平和,便笑着说:"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好。宣传材料我给院里留几份,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再看看。"
宣讲很快就结束了。人群散去时,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我明天就去把家里那几块大洋换了。"
"可不是,现在揣着大洋出门,好多地方都不收了。"
"早点换了省心,反正新币也一样花。"
吴天明将几份宣传材料贴在院里的布告栏上,看着三三两两围过来看的邻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个开头,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离开95号院,阳光正好。吴天明和张干事沿着胡同往前走,赶往下一个宣讲点。在鼓楼东边的一个大杂院里,住着二十多户人家,院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净的衣裳。听说军管会的人来宣讲,大家都很积极,不一会儿就聚拢了三十多人。
这个院里住的大多是拉洋车的、做小买卖的,问题也更实际。
"同志,这新币带着是轻省,可要是破了烂了怎么办?"
"银行啥时候开门?我们去兑换耽误拉活不?"
"我这儿还有几张以前的关金券,能换不?"
张干事和吴天明一一解答,耐心解释。有个拉洋车的汉子担心地说:"咱们这行,以前收的都是铜子儿、大洋,现在都要收新币,有些老主顾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咋办?"
吴天明想了想,说:"您可以提前跟老主顾说一声,提醒他们该换新币了。现在银行兑换很方便,过几天大家就都习惯了。"
那汉子点点头:"也是,反正现在市面上新币越来越多了。"
接着,他们又来到北城根附近的一个工厂宿舍区。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工人和家属,对政策的接受度更高些。听说金银可以兑换,几个女工立刻商量着要把不戴的金戒指拿去换了,给孩子添置冬衣。
"早就该这样了,"一个老工人说,"统一用新币,省得算来算去的麻烦。"
一扬接一扬的宣讲,直到天色渐晚才结束。回去的路上,吴天明和张干事都累得说不出话,只听着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路过一家尚且亮着灯的合作社,吴天明看到柜台里的售货员正在清点一沓沓崭新的万元钞票,那青灰色的纸币在灯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讲了这么多扬,大家听得明白,也愿意听,”吴天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我看,这事儿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
张干事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他望着合作社里那厚厚几沓新币,意味深长地说:“天明啊,老百姓听明白了,愿意换了,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头。”
“考验?”吴天明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是啊,”张干事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投向远处已经暗下来的街道,“你想想,这四九城里,像今天这样听了宣讲的院子有多少?家里压着银元、藏着金饰的人家又有多少?等明天、后天,消息彻底传开,所有人都涌向那几个有限的兑换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吴天明已经全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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