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算盘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四合院的灰墙黛瓦染上一层暖金色。易中海提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果子，踩着满地的落叶，向后院聋老太的住处走去。果子是他特意从街上老字号铺子买来的，虽不值几个钱，但在这时节也算是个稀罕物。

  聋老太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串乌木佛珠，见易中海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

  "眼看着就是中秋了，又赶上新中国成立这么大的喜事。"待易中海将果子放在桌上，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聋老太才慢悠悠地开口，"咱们院里，是不是也该聚聚，热闹热闹，沾沾新国家的喜气？"

  易中海闻言，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段日子，院里人心浮动，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连往日里走动的都少了。他这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在院里的威望着实有些受损。若是能借着这个由头把大家拢到一起，确实是重新树立威信的好机会。

  "您这主意好！"易中海连忙附和，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双喜临门，是该庆祝庆祝。我看，就让何大清掌勺，他手艺好。各家呢，多少出点东西，不拘多少，主要图个热闹团圆。"

  聋老太眼皮抬了抬："光靠你一个人张罗，怕是不够。后院的刘海中，前院的闫埠贵，都是院里有分量的人，把他们也叫上，一起商量。"

  易中海心领神会："我明白，待会儿我就去找老刘和老闫说道说道。"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易中海略一思忖，先转向后院的刘海中家。刘海中刚吃完晚饭，正端着个搪瓷茶杯剔牙，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听易中海说了聚餐的想法，刘海中眉头先就皱了起来："聚餐？这年头，各家吃食都不宽裕啊......"

  易中海凑近些，压低声音："新中国成立了，咱们这些老住户，不得带头表示表示？你在轧钢厂是老师傅，在院里更是有威望的。这次聚餐搞好了，显得咱们院团结向上，你在院里说话也更有分量不是？"

  刘海中一听"有威望"，心里舒坦了些："让何大清弄几个实惠菜，各家稍微凑点。你在后院住着，到时候少不得要你多帮着张罗。"

  刘海中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儿。行，我看看家里能凑点啥。"

  搞定了刘海中，易中海又来到前院闫埠贵家。闫埠贵正在灯下批改学生作业，听了易中海的话，推了推眼镜："聚餐是好事。不过这出东西......按户出还是按人头出？现在粮食金贵......"

  易中海知道他这算计的毛病，打断道："老闫，不要求多少，看各家情况。你是老师，文化人，院里这种集体活动，你得带头，起个表率作用。"

  闫埠贵沉吟了一下："那......我家出点白菜，再凑几个土豆吧。"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他特意没去东跨院叫吴天明。那小子在军管会上班，身份有点敏感，这种牵扯到各家出物资的事情，还是别让他掺和为好。

  第二天晚上，易中海就在中院召集了个简单的院会。刘海中在一旁帮腔，闫埠贵也表示支持。

  "大家看看，家里有什么富余的，粮食、菜蔬，都凑点。"易中海脸上带着笑，"让大清兄弟辛苦一下，给咱们张罗几桌团圆饭，庆祝新中国，也过个中秋！"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何大清搓了搓手，往前站了半步："老易，老刘，还有各位邻居，这个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清，你这是......"

  何大清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出力。实在是家里情况摆在这儿，家里存粮本来就不多。这要是再凑份子搞聚餐......"

  他环视了一圈院里的邻居继续道："现在谁家不是从牙缝里省粮食？贾家东旭正是能吃的时候，闫老师家孩子多，刘师傅家也不宽裕。咱们为了个聚餐，让各家都勒紧裤腰带，这饭吃着也不香啊。"

  这时，许富贵也开口了："大清说得在理。我在厂里放电影，常听领导说要勤俭节约。新中国刚成立，上头都在提倡节俭，咱们在院里搞聚餐，这风向是不是有点不对？要庆祝，心意到了就行，何必非要讲究这个形式？"

  他这一附和，院里顿时议论开来。

  "是啊！老何说得对！"贾张氏连忙说道，"我家东旭一顿能吃三个窝头，这要是再凑，真不够吃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点白菜土豆，还得精打细算撑到月底呢。"

  "现在谁家有余粮啊......领导都说要节俭了......"

  闫埠贵暗暗松了口气，他那点白菜土豆算是保住了。刘海中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何大清和许富贵这一唱一和，直接把他的提议给彻底否了。他强笑道："既然大家都觉得困难，领导也确实提倡节俭......那就算了。也是我考虑不周。"

  一扬原本打算用来凝聚人心的聚餐，就这么被搅黄了。院里众人议论着散去，各自回家关起了门。何大清和许富贵对视一眼，也各自回了屋。

  易中海站在空荡荡的中院，脸色难看。他感觉自己在院里的威望，非但没提起来，反而因为这不成功的提议，又跌了几分。

  吴天明照常是在军管会忙到天色擦黑才回来，对中院傍晚发生的这扬风波一无所知。他推开东跨院的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与往常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