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显露

  这日午后，他们正在金鱼胡同的一个大杂院里忙碌。日头有些毒，院子里挤满了等待登记的住户，空气闷热，夹杂着汗味和嘈杂的人声。

  眼看登记已过大半，队伍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栽，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直接摔在地上。

  “冯大爷！冯大爷你怎么了？”

  “快！扶住他！”

  “脸都白了！出气多进气少！”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张干事脸色一凝，立刻起身拨开人群。只见那姓冯的老爷子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呼吸微弱急促，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左胸口的衣服。

  张干事心里一沉，他不懂医，但看这情形也知道十分凶险。“快去个人，就近请个大夫来！快！”他朝人群喊了一声，立刻有个半大孩子应声跑了出去。

  “让我看看。”吴天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迅速挤到近前，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搭上老人颈侧，凝神细察。随即又翻开老人眼皮看了看。

  “是急症，得立刻疏通！”吴天明抬头，语气急促却异常镇定，“再拖怕有危险！”

  张干事一怔：“天明，你懂这个？” 在他印象里，吴天明跟着柳大夫，大抵是学认字、识药材，顶多打个下手，这等危急病症，他如何能处理？

  “跟我师父见过类似的！”吴天明无暇多解释。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和旁边人一起将老人平放在阴凉处，解开领口。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屈起，用坚硬的指关节顶住老人鼻下唇沟的位置，猛地持续按压下去。

  老人身体剧烈地一颤。

  紧接着，吴天明的手指又迅速移到老人手腕内侧，用力按压。随后，他双手叠放在老人胸口正中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压揉动，手法看起来有些奇特。

  他的动作快而不乱，神情专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张干事在一旁看得心惊，他完全看不懂吴天明在做什么，只觉得那手法似乎有些章法，不像是胡乱施为。但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他心里捏着一把汗，只盼着去请大夫的人快点回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多一些的功夫，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冯老爷子喉咙里“咕”地一声，吐出一口浊痰，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神虽仍涣散，但胸口的起伏明显顺畅了许多，惨白的脸上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醒了！冯大爷醒了！”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吴天明这才停手，再次仔细探了探老人的脖颈，微微颔首。他抹了把汗，对围过来的冯家儿女和张干事道：“暂时缓过来了，但损耗很大，必须立刻静养，绝对不能再劳累动气。得请大夫用好药仔细调理。”

  这时，跑去请大夫的孩子也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先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那大夫查看了冯大爷的情况，又听了旁人对刚才情形的描述，不禁多看了吴天明几眼，对着张干事和冯家儿女点头道：“处置得及时，手法也对路，不然真就悬了。现在需静养用药。”

  冯家儿女千恩万谢，在邻居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抬回家去。围观的人群议论着散去，不少人看向吴天明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然西斜。张干事推着自行车，和吴天明并肩沉默地走了一段。

  “天明啊，”张干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那几下子，真是跟柳大夫学的？” 他原本以为吴天明在军管会帮忙，不过是识文断字、心思细些，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救急的手段。虽然他看不懂门道，但结果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吴天明知道这番出手必然引来关注，只能斟酌着回道：“师父行医时，我常在旁边看着，也帮着打下手。一些常见的急症处理，师父反复教过，说是万一遇到，不能眼睁睁看着。”

  “何止是看着……”张干事摇了摇头，脸上惊讶未退，“你这是救了一条命啊。老柳……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他原本只觉得这少年沉稳懂事，此刻却感到一种深藏不露的分量。看来柳仁临走前的托付，并非只是寻常的师徒情分。

  将吴天明送到南锣鼓巷口，看着他身影没入渐浓的暮色，张干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骑上车，径直往军管会而去。

  李主任正准备下班，见张干事匆匆而来，便又重新坐了回去。

  “主任，今天金鱼胡同登记时出了意外……”张干事将冯老爷子突发急症、吴天明果断施救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虽不懂医，但将吴天明如何按压几个部位、老人如何转危为安的过程描述得清清楚楚。

  “……我是完全看不懂他那些手法，但结果是，那老爷子真被他鼓捣醒了！赶去的大夫也说处置得对，不然人就危险了。主任，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孩子跟着柳大夫，学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李主任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思。他沉吟道：“柳仁的徒弟……会些医术，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遇到这种突发大事，竟能如此镇定，还敢上手，而且真能解决问题……这份心性和能力，确实超出预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如此看来，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要更扎实。老柳把他一个人留下，确实是放心的。”

  张干事点头：“是啊，经此一事，我看小吴同志遇事不慌，心中有底，是个能靠得住的。往后一些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或许可以让他多承担些。”

  李主任微微颔首：“嗯，你平常多带带他，既是培养，也是观察。分寸你自己把握。冯老爷子那边，明天你再跟进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明白。”

  夜色彻底笼罩了南锣鼓巷。吴天明回到东跨院，简单吃了点从空间取出的食物，便吹灯躺下。白日救人的情景在脑中回放，张干事那惊讶探究的目光。

  就在他思绪纷杂，睡意渐浓之时，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敲门声，猛地从月亮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沉寂。

  “咚！咚！咚！”

  “天明哥！天明哥！快开门！”

  是何雨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和紧迫，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吴天明瞬间清醒，心下一沉，立刻披衣下床，快步穿过院子。柱子向来沉稳，此刻如此失态，院里必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他一把拉开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