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登记

  医馆已经易主，但柳仁暂住的小屋里还保留着最后的生活痕迹。师徒二人对坐在熟悉的方桌前，安静地用着这顿离别前的早饭。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一如这些年无数个共度的清晨。

  天色渐明，师徒二人提着行李出门。让吴天明意外的是，何雨柱已经等在巷口。

  "柳伯伯，天明哥，我来送送你们。"

  柳仁微微颔首："难为你有心了。"

  吴天明在街口招了辆人力车，仔细将行李安置好。柳仁坐上车，回头深深看了徒弟一眼："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万事当心。"

  "师父保重。"吴天明深深一揖，喉头有些发紧。

  何雨柱也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别："柳伯伯一路顺风。"

  人力车的轮子缓缓转动，朝着火车站方向渐行渐远。吴天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同带走了。

  "天明哥，咱们回吧。"何雨柱的声音将他从离愁中唤醒。

  两人并肩走在渐趋热闹的胡同里。路过一个早点摊时，何雨柱忽然放慢脚步，声音压低了些："天明哥，你一个人住东跨院，关起门来过日子是清静。不过这院里人多，心思也杂...平日里要多留个心眼。"

  吴天明侧目看去，何雨柱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特别是后院的易中海易师傅，还有聋老太...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年纪小，又是新来的，多防备些总没错。"

  这番话让吴天明心中一动。联想到之前何大清提及柱子他娘还健在的异常，再结合此刻何雨柱这番老成的提醒，他更加确信：眼前的何雨柱，恐怕也知晓些什么。他按下心中波澜，面色如常："多谢柱子提醒，我会留意的。"

  回到95号院，何雨柱自回中院。吴天明推开东跨院的门，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深深吸了口气。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他稍作整理，便锁上门朝军管会走去。

  军管会民事科所在的厢房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李主任见他来了，笑着对靠窗的一位干事招手："小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吴天明，识字明理，来给你们帮忙的。"

  张干事约莫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闻声立即起身，热情地迎上来："是小吴同志啊，早就听李主任提起你了。来，这边坐。"他引着吴天明来到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桌前，"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座位，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吴天明有些受宠若惊："劳张干事费心了。"

  "别客气。"张干事抱来一叠文件，耐心地讲解起来，"你先试着把这些户籍信息抄录到新表格上。要注意字迹工整，信息准确。"他仔细交代了各项注意事项，"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千万别见外。"

  吴天明应声坐下，研墨铺纸，开始一丝不苟地抄写。他的字迹端正清秀，下笔稳健，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张干事就过来查看，见状连连称赞："这字写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有名师指点。是跟着柳大夫学的？"

  "是，师父要求严格，每日都要练字。"吴天明起身答道。

  "快坐着，不必这么拘礼。"张干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现在像你这样既能识字又能写一手好字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好好干，将来定有出息。"

  到了下午，张干事更是热心。他特意搬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吴天明桌上："这是《关于城市户籍与成分划分的暂行规定》，你得空好好看看。既然在这里帮忙，这些政策都要熟悉。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多谢张干事指点。"吴天明恭敬地道谢，仔细翻阅起来。册子里将城市居民详细划分为工人阶级、职员、自由职业者、小业主、城市贫民等类别。看到"自由职业者"的界定确实包括医生、教师等依靠专业知识谋生的人员，他对师父和昨晚那些客人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下班时分，吴天明将抄好的表格整理得整整齐齐。张干事走过来，亲切地说："今天完成得不错，明天准时来就成。以后就在这里安心工作，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回到南锣鼓巷时，夕阳已经西斜。吴天明刚打开东跨院的门锁，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何雨柱站在月亮门口。

  "天明哥，回来了？我爸让你晚上到家吃饭，说有事想请教你。"

  吴天明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跟着何雨柱穿过月亮门进入中院，何家正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何大清正坐在桌边抽着烟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天明来了，快坐。"吕秀兰在灶台边忙碌着，小雨水在炕上玩着布老虎，见了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饭菜上桌，虽是寻常的棒子面粥、窝头和一盘炒白菜，却透着家的温暖。饭吃得差不多了，何大清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天明啊，听说今儿个你去军管会，就是在忙活那个成分登记的事？"

  吴天明放下碗筷，认真回答："是的，何叔。主要是整理户籍材料，也学习了些政策。"

  "哦？"何大清往前倾了倾身子，烟袋锅在桌角轻轻磕了磕，"那...像你何叔这样，在娄氏轧钢厂食堂掌勺的，该算个什么成分？"他语气听着轻松，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一旁的吕秀兰也放慢了收拾碗筷的动作，悄悄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