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别前夕
作者:星光找不到岸
灯影摇曳中,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老的是柳仁大夫,年近五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行医多年的沧桑。他端坐在条凳上,腰背挺直,一双因常年捣药而带着薄茧的手平放在膝头。
少的是他十四岁的徒弟吴天明。少年身形如抽条的柳枝,旧蓝布褂子的袖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灯光在他清秀的眉眼间跳跃,脖颈上那枚银质长命锁泛着温润的光泽。
"天明,坐。"柳仁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医馆和这处住处,也已寻好了买主,定在五日后交接。"
吴天明依言坐下,点了点头。
柳仁继续道:"你的去处,我也安排妥当了。是南锣鼓巷95号的东跨院。"他详细解释,"早年给一个姓陈的商人治好了旧疾,他执意赠我院子以作答谢。那院子一直空着,我前些日子已托人里外打扫、简单修整了一番,可以直接入住。"
"南锣鼓巷......95号?"
吴天明重复着这个地址,心头猛地一紧。这地名太耳熟了,难道真是那个满院禽兽的95号院?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问道:"师父,那院子......住了些什么人?"
"听说是个大杂院,住了不少户,"柳仁随意答道,"都是些寻常人家。你住你的东跨院,关起门来也清静。"
柳仁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土黄色信封,压在桌面上:"明日我先带你去把房契过户。这信封里有些银元,你务必收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在城里行医数十载,结识了些人。信封里写了几个名字和地址,若遇到实在难处的关口,可以试着去找他们。提我的名字,他们会酌情相助。"
吴天明接过信封,入手微沉。
"我定了五日后的火车回老家,正好与医馆交接同一日。"柳仁看着徒弟,目光温和,"你既志不在悬壶济世,这医馆留着也无用,不如早些处置。你心思活络,自有你的路数。"他说得平常,眼神却似有深意地扫过吴天明明显比寻常人家孩子红润健康不少的脸颊,以及这些年来师徒俩餐桌上总也断不了的时新菜蔬、偶尔出现的精米细面、甚至不合时宜的鲜肉蛋奶。柳仁从不多问,心中却早有猜测。这孩子,怕是有他自己的机缘和门路。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叮嘱:"这几日,我帮你一起收拾,再把后院那些我炮制好的药材、配置的各色药酒药膏,都整理出来留给你。还有一些我的手抄医案、笔记,也一并交给你。医术虽非你志向,但总归是一门技艺,一份保障,不可全然丢弃。"
柳仁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向吴天明胸前的长命锁,语气沉凝:"你父母......那年冬天匆匆找来,浑身带着寒气。他们是我至交,却从未透露自身行踪。那日只说要去执行一个紧要又危险的任务,不知何时能回,这才将你托付给我。"
他轻轻摇头,眼中带着遗憾与疑惑:"他们只留下这枚长命锁,盼你能平安长大。至于他们究竟是何身份,去向何方......我问过,他们没说。这一去,便再没消息。我后来也打听过,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吴天明默默听着。父母的身份成了一个更深的谜。是地下工作者?还是卷入其他纷争?这种未知,反而让前路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柳仁话锋一转,神色彻底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彻底的放心:"不过,你这孩子,心性沉稳,更有……你自己的本事。这十年,我虽倾囊相授医术,却也看出你心思不在此道。论起防身的功夫,你倒是练得勤勉,三五个寻常人也近不了你的身。更难得的是,你自有谋生之道,瞧你这面色红润、身板结实的模样,比城里许多富户家的孩子都强。有此傍身,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师父……"吴天明喉头微动,心中暖流涌动,师父的体谅与不言明的维护,他感受得到,"让您费心了。"
柳仁摆了摆手,站起身:"明白就好。今晚早些歇着,明早开始收拾。"
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吴天明吹熄油灯,回到小屋。
关上门,黑暗笼罩下来。他摩挲着胸前的长命锁。父母的身份成谜,下落不明,这枚长命锁似乎是唯一的线索。如果这真是那个世界,这谜团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闭上眼,心神沉了进去,这片陪伴他十年的小天地便暖暖地展现在意识里。
最先映入“眼帘”的,永远是正中央那块半亩大小的青砖地。这里时光停驻,是他最踏实的大仓库。这些年一点点积攒的家当大多都在这儿了——边上整整齐齐码着些黄的白的身外物,更多的则是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炮制好的药材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成袋的米面杂粮挨挤在一起,旁边是风干的鸡鸭鱼肉、各色菜干果脯,还有好几罐浓稠的蜂蜜和摞得结结实实的皮子。换季的衣裳被褥、常用的家伙什,甚至几件防身的铁器,也都归置得利利索索,伸手就能拿到。
青砖地外面,就是他用意念一点点经营起来的活命根本。一条清澈的泉水从空间边缘无声涌出,汇成溪流,蜿蜒着穿过整个空间。靠近水边的黑土格外肥润,被他开成了药圃,人参、黄芪顶着绿油油的叶子,长得很是精神。稍远些,就是他自个儿的“口粮地”,麦子黄了梢,青菜水灵灵地支棱着叶子,瞧着就让人心安。
溪水流到中间,自然地蓄成了一汪水塘。几尾肥鱼在里面懒洋洋地摆着尾巴,鳞片在水光下一闪一闪的。水塘往下,就是他那个小小的果园,枣树、梨树挤挤挨挨地长着,青涩的果子挂满了枝头,空气里飘着似有似无的甜香。
最里边通风好的角落,用篱笆松松地围了一圈,成了鸡鸭鹅的家。它们正悠闲地在坡地上刨食,草窝里东一个西一个地躺着温热的蛋。圈里的猪羊吃饱了,满足地打着盹儿,旁边的驴子和奶牛安静地嚼着草料,那窝长毛兔的毛雪白雪白的,像几团棉絮散在角落。
十年了。从最初只有这片光秃秃的黑土地、一眼清泉和中间这块奇怪的青砖地,到现在这满满当当、吃喝不愁的光景,每一处都滴着他的心血。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洞天福地,这就是他的家,他一点一点亲手经营出来的窝,也是他改善日常伙食、让师父隐隐察觉却不点破的秘密来源。
心神退出空间,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诸多思绪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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