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了025

  在饿了许久的人眼里，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耀眼。

  刚才出现的肉，一下子被他们抛在脑后。

  老天爷！

  他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实在的粮食了？

  几个月？

  大半年？

  咕嘟……咕噜噜……

  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唾沫，接着，像是会传染一样，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

  尤其是小孩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粮食和野兔，口水都流出来了。

  伸着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凑。

  花明军心里酸涩，正想说话，花满意动了。

  她拎起一只兔子耳朵，送到花春橙面前。

  “你们是不是没吃饭？给你肉吃。吃了肚子就不饿了。”

  花满意想想自己也还没吃肉，补上一句，“咱们一起吃。”

  花根生看着救命的粮食和肉，老泪纵横，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年月，谁能拿得出、谁又舍得拿出这么多救命的粮食来骗人？！

  除了我亲大姐的儿子，还有谁？！”

  说完，他脸色不善的盯着全体花家人。

  哼，谁再敢说一句怀疑明军的话试试。

  花家人……

  被这样一提醒，所有人心里豁然开朗，接着涌上巨大的羞愧和感激。

  是啊！

  现在这光景，骗钱骗物或许有，谁会用实实在在、能吊命的粮食来骗他们这群穷得叮当响的庄稼人？

  花明军能带着这么多粮食找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就是花大丫的亲生儿子，是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亲戚！

  是来雪中送炭的恩人！

  谁再敢怀疑花明军，谁就丧良心。

  花满仓狠狠抹了把脸，上前用力拍了拍花明军的肩膀。

  “表弟！刚才是哥不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谁要敢说你不是，我花满仓第一个不答应！”

  “对！明军哥就是咱家的人！”

  “大姑有后了，还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啊！”

  花根生抹干眼泪，挺直佝偻的腰板，大声招呼。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还愣着干啥！

  快去！把玉米面熬上糊糊，多放点！高粱饼子也贴上！

  把这兔子收拾了，炖了！

  今天，咱们两家，就在这儿，欢迎明军和满意回家，吃顿团圆饭，吃顿饱饭！”

  “哎！！”

  两个媳妇激动的应声。

  往年两人可能因为做饭闹矛盾，现在这年头不可能啦。

  他们恨不得自己顿顿做饭，好歹还能多吃一口。

  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两人也没敢大手大脚的多放粮食。

  拿碗舀出差不多够所有人的量，带着粮食和兔子出去。

  花地生的婆娘花二奶奶给儿媳妇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帮忙。

  “你们去帮忙，再去家里拿把干野菜过来。”

  “唉，娘，好咧。”

  几人立刻转身跟出去。

  夏天的时候花二奶奶有先见之明，特意晒了不少野菜。

  这段时间找不到吃的，全家都靠野菜汤续命。

  花根生一脸歉意的对花明军道：“明军，大舅今天借着你拿来的粮食，给你接风洗尘。”

  花明军没有丝毫芥蒂，来之前他已经想象过舅舅家的情况。

  这些在预料之中。

  “大舅、二舅，这些粮食和兔子是我带来孝敬你们的，你们随便吃。”

  “不行，现在粮食金贵，我们哪能舀你这么多。”花地生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被婆娘掐了一把后，陡然想起家里的窘境。

  “明军，二舅不和你说虚的，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然你借我几斤粮食……”

  “二舅，你放心，我手里还有粮食，这些你们分。”

  花明军表示，自己从报纸上早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为了回花庄大队做了很多准备，粮食准备的够吃。

  这话一出，花根生哥俩看花明军的眼神更加柔和。

  看样子明军是下定决心回来过日子，早知道花庄的情况还没退缩，丝毫不嫌弃他们这些穷亲戚。

  而且，这孩子还蔫不透风地把姓改了，可见其决心之坚定。

  真是好孩子！

  花根生重重叹口气，拍拍弟弟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后有他们两个老东西在，谁也不能把明军当外人。

  中午饭是玉米粥，高粱饼子和干野菜炖兔肉。

  花家人小心翼翼，生怕饭菜的香气飘散出去被人发现。

  这年头家家吃不饱饭，若是有人闻到味道，过来讨一口，你说给不给？

  给吧，他们自己不够吃，更不能开这个口子。

  不给吧，都是亲戚邻居，几十年住在一起，难道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

  花老太拿过一个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从盆底捞起最稠的玉米粥，盛了满满一碗。

  接着，她又拿起一个高粱饼子，特意挑了个烤得最软乎的。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准地夹起一根兔大腿，放进碗里，全部给了花满意。

  “满意，来，吃这个。”花老太脸上挤出和蔼的笑，“走了远路，饿坏了吧？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花满意接过肉碗，乖乖道谢。“谢谢大舅奶。”

  花老太接着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给花明军另一根兔大腿。

  “明军，你今天是贵客，快吃肉。”

  花家所有人都没意见，所有的东西都是花明军出的，给人家父女一对兔腿而已。

  花明军心里十分感动，将兔子腿放进大舅碗里。

  “给我大舅吃，”花明军道：“大舅你别拒绝，这是外甥孝敬你的。”

  花根生拒绝的话被堵在嘴里，叹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明军点头，接着对花地生保证道：“二舅，这次对不住，下次，下次我一定给您弄根更大的兔子腿！”

  花地生匆忙低下头，掩饰眼里对大哥的嫉妒和心里对外甥的感动。

  他嘴硬道：“不用，我才不爱吃兔子腿。”

  花满意准备吃饭，先撕了一块饼子喂给025。

  025微微低头，轻巧地叼走饼子，咽了下去。

  【不如馒头好吃。】025评价。

  这一幕，让桌上所有花家人都愣住，瞬间瞪大眼睛！

  用粮食喂鸟？！

  还是这么金贵的高粱饼子？！

  一阵吸气声响起。

  刚才还在感动中的花根生和花地生，脸上也露出了不赞同和心疼的神色。

  浪费粮食。

  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呀！

  这要是他们家的娃，早被打劈了。

  花地生身旁坐着五六岁的小孙子。

  花石头一直眼巴巴地看着025。

  他见大鸟真的吃了饼子，再也忍不住，指着025大声嚷起来。

  “爷爷！它把饼子吃啦！那是粮食！它那么肥，为啥不把它炖了吃肉？它的肉肯定比兔子多！我也想吃大腿！”

  桌上瞬间死寂。

  所有大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025身上。

  如果之前的眼神是好奇居多，现在更多的是审视和算计。

  是啊，这鸟个头真不小，一看身上就不少肉。

  人都快饿死了，还拿宝贵的粮食喂它？

  明军这也太惯孩子了！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吃了025的想法不少人心里有，不过碍于情面死死压着。

  “石头！闭嘴！胡咧咧啥！”

  花地生呵斥孙子。

  他心里认同孩子的话， 却也知道，外甥投亲都带着这只鸟，想来是不可能杀了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比他呵斥声更清脆、带着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再说一遍？！”

  众人望去，只见一直安静乖巧的花满意猛地站起来。

  她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羞涩的小脸现在挂着一层寒霜，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射向石头。

  石头有些害怕，下意识缩缩脖子。

  所有大人都愣住。

  五岁的孩子会有这种眼神吗？

  花满意向前迈了一小步，盯着石头。

  “你，凭什么吃我的025？”

  石头被她看得发毛，小声嘟囔：“它就是只鸟，又不能干活，还吃粮食，本来就该……”

  “哼，025比你强多了。它能在夜里预警，你能吗？

  它能找到食物，你能吗？你除了会吃，还会什么？”花满意冷声道。

  这话问得石头哑口无言。

  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比一只鸟强在哪里。

  025察觉不少人对它的垂涎。

  【锐唳锐唳（花花，我先把这小子杀喽）】

  说完，突然竖起羽毛，双翅一展就要扑向石头。

  花明军被一连串变故弄懵，眨眼间025就要攻击石头。

  海东青的攻击力没人比他更清楚。

  毕竟他们一起战斗过野猪呢。

  虽然那时候025还比较菜，但一点不容小觑。

  花明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石头滚到地上。

  咔嚓一声，025的利爪在后面的木箱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木屑纷飞。

  【唳唳唳唳（你放开他。）】

  花明军抱着石头站起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膛。

  “025，住手！”

  花明军厉声喝道，随即看向女儿，“花花，快让它停下！”

  花满意这才淡淡开口：“025，回来。”

  海东青不甘心地叫了一声，乖乖飞回花满意肩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头。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惊险的一幕吓住。

  这才意识到，这只鸟不仅不能吃，还是个危险的家伙。

  李翠莲猛得扑向石头，从花明军怀里惊人扯出来，从上到下检查一遍。

  “石头，你有没有事？被碰到没有啊？你和娘说句话，不要吓我。”

  她儿子的脑袋瓜可没箱子硬。

  石头如梦初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哇哇，娘~我再也不吃鸟肉啦！”

  “好，咱不吃。”李翠莲心疼的直抽抽。

  他们家石头多皮实的小子呀，现在被一只鸟吓成这样。

  花满意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听好了。025是我的伙伴，谁再打它的主意，”她顿了顿，“我就让025先撕了谁。”

  “花花。”花明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警告。

  花满意看都不看他，继续盯着花家的人。

  025已经是实体，死了就真的死了。

  如果警告威胁有用，花满意丝毫不介意警告威胁所有人。

  气氛一时间僵住。

  花明军只能描补道：“025和她从小长大，是我们家的第三位家庭成员，不是一般的鸟……”

  他这话其实是给花满意撑腰的意思。

  025对他们家这么重要，那么你们刚才想吃025就是你们不对啦！

  花老太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打圆扬。

  “怪不得这鸟如此通人性，是只好鸟。石头，快给你表姐道歉！”

  花地生也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脑勺上。

  “还不快道歉！”

  李翠莲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她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要给别人道歉。

  石头还是个孩子呢。

  哪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刚才说那话，还不是因为孩子饿的时间太长，看见啥都想吃。

  不过，李翠莲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花明军父女是他们两家的救命恩人。

  石头吓得眼泪汪汪，“表、表姐，我错了……”

  花满意这才坐下，脸色依然冷。

  她拿起筷子，把碗往前一推。

  “我不吃了。”

  这下可急坏花家人。

  道歉了咋还不行？

  花老太连忙把碗推回去。

  “好孩子，快别这样，这兔腿是专门给你留的。”

  花根生也沉下脸，瞪着花地生一家。

  “谁再孩子生气，今天就别吃饭了！”

  一群人连哄带劝下，花满意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这次她先撕下一块兔肉，仔细喂给肩头的025，然后才自己吃起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两件事。

  明军家这个闺女不能惹。

  叫025的鸟不能碰。

  李翠莲心里气个倒仰，死丫头变本加厉。

  都已经道歉了，更不能好吃。

  李翠莲带着石头赶紧坐好，加入吃饭的队伍。

  一顿饭下肚，花地生感觉自己仿佛又能熬上十天半个月，甚至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饭后，老哥俩坐在门槛上。

  花地生拉着花根生的手，声音哽咽。

  “哥不瞒你说，我都想好了，眼看这年关是过不去了，家里那点野菜撑不了几天。

  我寻思着，等过了年，要是还这样，我就找个由头出去，不回来了，把口粮省给孩子们。

  没想到啊，大姐在天有灵，让明军回来了，救了咱们啊……”

  这样的想法在这顿饭之前，花根生也时常有。

  但听见弟弟这样说，他还是免不了心里生气。

  “你这个怂货，这些年多少日子都闯过来啦，饥荒怕啥？

  没东西吃你说话啊，哥就是匀也能从嘴里给你省出一口。”

  花地生十分感动哥哥的话，嘴上却道：

  “我找你干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也没啥吃的，那点树皮磨的粉还不够你们自己吃。

  给我匀口吃的？你生怕自己死的不够早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