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审讯

  陈钧儒并没有坐在主位，随意寻了个普通扶手椅坐下。

  警卫员无声站在他身侧后方。

  陈钧儒的眼神只在金爷身上停留一瞬，只一眼金爷便如坐针毡。

  方才算计苏家林扬的心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苏家什么时候攀上这种大人物了……

  苏晏知亲自斟了茶，双手奉上，小心翼翼地问：

  “陈老认识舍弟？他前些日子回部队去了……”

  陈钧儒接过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苏晏清离家时，是不是带着一个孩子？一个……小女孩？”

  苏晏知呼吸一滞。

  苏晏清收养小萸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他看了眼陈钧儒跟小萸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跳加快。

  “是……小萸跟他爹去了部队。”

  苏晏知声音有些发干，斟酌着用词。

  “陈老，您…您问这个是……？”

  感受到苏晏知隐隐的紧张与不自觉竖起的防备，陈钧儒没有不悦，反倒笑了笑：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陈钧儒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孩子，是我外孙女。她娘陈玉兰，是我女儿。”

  在金爷与苏晏知惊疑不定的眼神下，陈钧儒缓缓开口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陈钧儒。现任华国人民解放军辽阳军区司令员，兼任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话落，堂屋里一片死寂。

  一旁的金爷倒吸一口凉气。

  苏家那个捡回来的小丫头真是个金疙瘩啊！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盘算着从苏家手里抠好处……

  金爷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这话落下反倒让苏晏知的心悬的更高了。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挂着礼节性的笑容道：

  “陈老，您的身份……我们明白了。按理说，您是至亲长辈，我们没有拦着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迎上陈钧儒的视线：

  “但丑话得说在前头。小萸那孩子，是走了正规程序又正正经经办了手续抱回来的。”

  “她的户口，早就落在了我们老苏家的本子上，是我们苏家正儿八经的娃娃。”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那层保护家人的硬壳完全显露出来：

  “我们自然希望，小萸能多一个真心疼爱她的血亲长辈。”

  “但是，孩子不是物件。她愿不愿意认，愿不愿意亲近，得看她自己，也得看她爹苏晏清的意思。陈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晏知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毫不退让地看着陈钧儒。

  这话一落，陈钧儒非但没有不悦，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复杂神色。

  至少，这苏家人，是真心对孩子好的。

  “苏同志，你多虑了。”

  他声音沉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一份厚重的诚意。

  “我自报家门，并非要以身份压人。恰恰相反，你们苏家在我女儿身后，肯收养、善待我的外孙女，于情于理，都是我陈钧儒该铭记的恩人。对恩人，自当坦诚相见。”

  “孩子的意愿，是第一位的，我绝不强求。”

  “至于部队——既然孩子在那里，你们大可放心。有我陈钧儒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一落，苏晏知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陈钧儒拿到了苏晏清和小萸所在部队的番号和地址。

  捏着那张写着信息的纸条，心中亦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巧得很，那支部队，正归他即将赴任的辽阳军区管辖。

  临行前，陈钧儒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手肃立的金爷，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扬的事，既然最开始利益分配已经谈妥了，白纸黑字，我看，还是照旧的好。”

  “金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爷浑身一激灵，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声音都带着颤：

  “是是是！陈老说得对！极是！规矩定下了就不能乱改，我金某人最讲信用！一定照旧，一切照旧！”

  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金爷转身看向苏晏知，脸上堆着热络笑容：

  “哎呀，苏老弟！你看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我糊涂，糊涂了！”

  “改天，一定得给老哥个面子，咱去县城，到我那儿，我摆一桌最好的酒，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上一杯，不醉不归！一定得来啊！”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彻底熄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甚至开始盘算，怎么才能通过苏家，跟那位大人物，哪怕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

  时间感在这里是模糊的。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苏晏清静静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孤零零的木椅上。

  他已经记不清被带进来多久。

  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轮换了几波人问话。

  持续的强光照射和缺乏睡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边缘开始发虚。

  门再次推开，是林枫。

  示意记录员出去，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枫没坐，端着杯茶，立在那里。

  枸杞和红枣的甜腻气味，混进房间滞闷的空气里。

  “老苏，”林枫开口，声音平和，像老战友拉家常。

  “咱们别绕圈子了。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疼闺女的好爹。”

  苏晏清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他，没说话。

  “那扬雾，”林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还有雾里头那些发了疯、又莫名其妙逃窜的畜生……再加上你闺女那些，嗯，不太寻常的本事。你真觉得，能捂得住？”

  他啜了口水，摇摇头，带着点‘替你着想’的惋惜。

  “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活着的，不止你的人。”

  “上面很重视。”他语气加重，透出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子里那些野兽的尸体，已经连夜送去最高级别的生物研究所了。”

  “初步反馈，可能涉及某种……未知的生物污染源，或者大规模精神影响。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事故的范畴。”

  他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在苏晏清脸上。

  “所以，现在不止是你个人抗命、造成伤亡的问题了。这事性质变了。”

  “这么诡异的事件中心，偏偏是你女儿朱萸。”

  “按最严格的保密和安全条例，她作为唯一深度卷入、且表现出异常关联的个体，必须接受最全面的、隔离式的医学检查和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

  “如果你实话实说，看在多年战友的份上，我会全力帮你的。”

  苏晏清看着他，忽然扯动嘴角，极慢、极冷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和嘲讽。

  “你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