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个……能给我一点你的口水吗？

  这群人全都满脸稀奇，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围着他。

  其中那个牙缝上还卡着布条的老大夫，更是激动地连脸上的褶子都在发光。

  看他的眼神黏糊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要知道他跟周雅丽热恋那会，都没用这么黏糊得眼神看过对方。

  “醒啦？”老大夫用平生最夹的嗓音凑近，声音甜得发齁，“身上有没有哪里不得劲呀？！跟伯伯说呀~”

  苏晏知猛地往后缩，后脑勺直接陷进棉花枕头里。

  他僵硬地摇着头，看着老大夫突然羞涩地绞了绞衣角，羞答答开口道：

  “那个……能给我一点你的口水吗？就一小盅就行。”

  苏晏知只觉得脸要从中间裂开了，他盯着对面那张老脸，表情扭曲而痛苦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都有娃了。”

  老大夫瞬间脸黑得像锅底，周围的白大褂顿时笑倒一片，他徒弟更是笑到捶腿。

  “胡闹！”老大夫尴尬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我是要你的口水做化验！你吃下去的药丸还有残余药性在嘴里，吐点唾沫给我研究研究。”

  人群后方的苏晏平开始疯狂对着苏晏知使眼色，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吞咽口水。

  苏晏知见状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虽然他之前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清晰地知道朱萸那小丫头给她喂了什么了不得的药丸，吊住了他的小命，否则他现在怕是已经跟他爹在底下团圆了。

  苏晏知会意喉咙开始疯狂吞咽，活像渴了三天的老黄牛见到水潭。

  举着小玻璃瓶的老大夫，手僵在半空，忍了半天没忍住训斥道：

  “你这孩子！咽什么咽！我让你往外吐！”

  苏晏知瘪得满脸通红，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对不住大夫，我太渴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晏清与陈院长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都在这挤着像什么话？还有那么多病人不看了？！”陈院长沉着脸扫视了一圈喝道。

  “都去忙自己的去，一会所有参与苏晏知同志救治手术的医务人员，全都去院长室开个会。”

  一群白大褂迫于院长的威压顿时作鸟兽散。

  人一走，陈院长立马扑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苏晏知的衣摆。

  原本腰部泛着青黑，肿胀的像馒头，还有一大片瘀斑。

  ——但此时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就像是潮退后的沙滩，只留下微弱的痕迹。

  他手指轻轻按压伤处，问道：“疼吗？具体是什么感觉？”

  苏晏知摇摇头道：“不疼，就是有点痒。”

  陈院长又掏出听诊器贴在心口，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

  “嘿，简直奇了！”他又翻看了下苏晏知的眼皮，搭了搭脉，“脉搏虽然弱了点，但很稳健，瞳孔对光反应也很灵敏。”

  说着他突然伸出手掐了苏晏知一下，苏晏知吃痛叫了一声。

  “知觉跟痛感也是正常的。”

  陈院长也忍不住围着苏晏知看稀奇，这摸摸，那看看，敲敲打打各种研究。

  搞得苏晏知左扭一下右躲一下，被盯得一阵发毛。

  陈院长忍不住啧啧称奇，激动地恨不得把苏晏知剖开看看：

  “奇迹啊！奇迹！刚还要见阎王了，现在立马活蹦乱跳的！”

  苏晏清敲敲轮椅扶手提醒陈院长：“我叫您来不是看西洋景的，我二哥到底咋样？”

  “基本上没问题了，”陈院长扶了扶眼镜，“想回家现在走都成，好好养着就行，不过我建议还是住院观察几天靠谱。”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苏晏清也还是激动地攥紧轮椅扶手。

  他平复了下心情，严肃道：

  “陈叔，咱丑话说在前头——我二哥这件事，得烂在卫生院，把他们的嘴堵死！”

  苏晏清目光扫过窗外：“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传播开来，对我的家人产生任何的影响。”

  “放心！”陈院长神色一肃，肯定的点头道：“之前你帮过我大忙，这事我帮你瞒死，咱俩就算是扯平了。”

  “我这就去给参与抢救的开会，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

  他拍拍苏晏清的肩膀宽慰道：“你们老苏家的事，在我这儿就是铁桶一只，滴水不漏。”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抢救确实动了刀子用了药，手术费、药费这些明账，公社卫生院都要走账的，一分也少不了。”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又低了几分：

  “至于封口费……你们自己看着打点。哪些人该塞红包，塞多少，你们琢磨。我只管开会敲打，但终究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苏晏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开口：

  “手术费该多少是多少。封口的事……您帮忙列个名单，我来安排。”

  “成。”

  陈院长痛快应下，又稀奇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这时走廊外传来朱萸清脆的笑声，门被推开。

  下一秒赵秀仪就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举着糖葫芦的朱萸。

  一瞧见老二醒了，赵秀仪手里的网兜‘啪嗒’落地，苹果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扑到床边颤着手摸着儿子的脸。

  感受到手下温热的触感，她激动地直抹泪。

  朱萸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凑过来，趴在床上歪着小脑袋，小脸上还沾着糖渣。

  她硬挤进两人中间，手里高举着糖葫芦：

  “二伯，你醒啦？！看在你痛痛的份上，给你吃一颗糖葫芦，可好吃了！不过只能吃一颗哦！”

  苏晏知激动地一下就把朱萸搂紧怀里，胡茬轻轻蹭着朱萸软软的脸颊：

  “二伯不吃，都给小萸吃！你救了二伯的命，二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等二伯好了带你去供销社，我们小萸还想吃些什么？二伯都给你买！”

  他声音有些哽咽，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劫后余生的后怕如潮水般涌来——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娘的白发又要添多少？三蛋四蛋又该怎么办？

  幸好，幸好怀里这个小人儿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苏晏清见状有些吃味儿，故意凑过去咂咂嘴，语气酸溜溜道：

  “小萸，不给爹吃一颗吗？”

  朱萸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才慢吞吞从竹签最底下揪了颗最小的，颤巍巍递过去。

  苏晏清愣是被气笑了，本来只想逗逗她，这一下直接‘嗷呜’一口吃掉了。

  真吃啊？！

  朱萸大眼眨巴眨巴，小嘴一瘪，张着嘴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要死啊！”赵秀仪气得脱了鞋子就对着苏晏清一顿拍，“三十好几的人跟闺女抢零嘴！！”

  连苏晏平、苏晏知两兄弟也忍不住指责他：

  “多大的人了？！你羞不羞！跟孩子抢东西吃！看把娃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