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助人为乐

  院门被重重踹开，门板撞击在墙面上的吱呀声犹如敲击在秦梅的心间。

  她脸色唰地惨白，冲过去将朱萸抱起来就手忙脚乱塞进了衣柜里。

  还顺手拿了一把破笤帚斜倚在衣柜门上，笤帚杆恰好卡住柜门把手，伪装成寻常堆放杂物的模样。

  衣柜传来细微的抓挠声，秦梅抬脚踢了下衣柜，压低声音恶狠狠威胁道：

  “小畜生！敢出声就掐死你！”

  做完这一切，秦梅深吸两口气，搓了搓僵硬的脸转身朝院外走去，嘴里骂道：

  “来了来了！谁呀？那么大动静找死啊！”

  秦梅冲出屋子时，苏晏清跟赵秀仪已经一前一后冲进了院子。

  她疾步跑上前，张开手臂拦在两人跟前，嘴里骂道：

  “哎哎哎……你俩谁啊？！青天白日的，你俩强闯民宅我可要到局子里告你们了啊！”

  赵秀仪正急头白脸往屋子里冲，被这个碍事的老虔婆拦住后，反倒清醒了三分。

  她上下打量面前这个一脸刻薄的老女人，问道：“你是？”

  秦梅气得差点仰倒，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鼻子道：

  “你闯进我家院儿还问我是谁？老娘是朱海生他亲娘秦梅！够明白不？”

  “哦，那没错，找的就是你。”

  赵秀仪说完，抡圆胳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来，力道之大秦梅直接被抽的原地转了个圈。

  紧随其后的苏晏清操控着轮椅，‘哐当’就撞上秦梅挡路的腿，紧接着就给了她腹部重重的一拳。

  他冷声道：“早就想打你了！”

  秦梅捂着火辣辣的脸摔倒在地，她“嗷”一嗓子嚎了起来：

  “丧尽天良啊——青天白日的闯进家门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偷瞄四周，见有邻居探头，嗓门顿时又高了八度：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这群挨千刀的，冲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赵秀仪压根不搭理她这出戏，嘴里高喊着“小萸！小萸！奶奶来接你回家了！！”就往屋里冲。

  秦梅眼珠一转，死死抱住她的大腿继续放开嗓门高喊救命。

  “滚开！”

  盛怒之下的赵秀仪一脚将她踹开，薅住她的头发就往鸡窝方向拽。

  秦梅一边哀嚎一边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皮，脚后跟猛踹，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哐当！

  赵秀仪一脚踹开鸡笼，老母鸡惊恐地咯咯叫着，扑棱棱飞了出来。

  她使劲把秦梅往里一搡，膝盖抵住她后腰猛地一顶！

  秦梅臃肿的身子硬是被塞进了窄巴巴的鸡笼，鸡笼的木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随其后的苏晏清摇着轮椅轧过满地鸡毛，抄起一旁的笤帚，‘咔嚓’一声别死笼门。

  鸡笼里的秦梅像只被塞进罐头的肥蛆，在狭窄的空间里连转头都困难。

  四周全是臭气熏天的鸡粪跟鸡毛，她的头被迫侧着抵在鸡笼上变了形，屁股高高的撅着，半跪在鸡笼里。

  “你们两个杀千刀的！我要杀……咳咳……”

  秦梅扯着嗓子干嚎，却被鸡粪味呛得直犯恶心。

  赵秀仪顾不得理她，疾步就往屋内跑去，四处寻找着朱萸的身影。

  苏晏清转动着轮椅在院子里四下转了一圈，最后从茅房扯了根搅屎棍出来。

  他转动轮椅挪到秦梅正前方，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语气森寒道：

  “现在，我问，你答。”

  棍尖悬在秦梅眼前，距离她的眼睛只有几寸。

  苏晏清声音冷得结了冰：“但凡你回答的令我不满意，或者说瞎话唬我，我就用这根棍子，捅进你的嘴里。”

  秦梅盯着棍梢颤巍巍的不明物体，吓得瞳孔骤缩。

  “你们怎么摸准朱萸在苏家的？谁递的信？”棍子又往前送了半分，“周雅丽吗？这次卖孩子——她掺和了多少？”

  秦梅闭口不答，惊恐大叫起来：“快…快来人啊！！杀人了啊……救命啊……”

  惊惧之下，她这次的哀嚎声传出了老远，周围几家的院门陆续传来响动。

  虽说老朱家平日人嫌狗憎，可到底不能真闹出人命。

  几个汉子抄起铁锨棍棒，犹犹豫豫地朝朱家院子围了过来。

  “看来你是不愿意配合了。”苏晏清冷冷道。

  话落他毫不犹豫就将搅屎棍捅进秦梅嘴里，污言秽语的咒骂戛然而止。

  苏家的院门再次被撞开，眼瞅着这么多人抄着家伙的人进了院子，苏晏清摇着轮椅横在院子中央，脊背挺的笔直。

  “都别动。我们只是来找自家娃，没有恶意。”

  朱家周围的邻里被苏晏清的气势慑住，一时竟然真的无人敢上前解救困在鸡窝里的秦梅。

  何启峰带着杨树屯的壮劳力们，扛着锄头铁锹，一股脑涌进朱家院子时，正好瞧见靠山屯的人拿着家伙事围着苏晏清的轮椅。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苏晏平见状，瞬间就炸了。

  他抡着锄头冲过去，横在苏晏清前面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操他娘的！谁敢动我兄弟！劳资跟他拼命！”

  他叉着腿，带着补丁的旧裤子屁股缝那里被磨得发亮，直直挡在了苏晏清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苏晏清一抬头就正对着两瓣紧绷的臀瓣。

  他无语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他哥：“哥，你让让，犯不上拼命。还有，你裤裆要崩线了。”

  苏晏平下意识捂着裆就往一边挪，气势瞬间泄了。

  苏晏清转动轮椅往前挪了几步，手交叠放在膝头，朗声道：

  “都别紧张，把家伙放下。咱们杨树屯的爷们儿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拼命的。”

  闻言靠山屯的人齐齐望向院子东北角。

  ——在那里，秦梅正卡在鸡笼里，头发上沾着鸡毛，身上滚着鸡粪，嘴里还塞着根疑似搅屎的棍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转回苏晏清身上，眼神里的质问几乎要凝成实质：

  讲理？有把人塞鸡笼还堵嘴讲理的吗？！

  “哦，你们说秦婶啊。”

  苏晏清顺着众人眼神望去，平静无波道：“老人家热情，非得表演个老母鸡抱窝，我们只好行个方便。”

  “至于那根棍，她嘴太臭了，帮她刷刷牙。”

  困在笼子里的秦梅气得直晃，鸡笼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苏晏平替自己满嘴说瞎话的兄弟尴尬的脚趾扣地。

  苏晏知倒是一脸无所谓，还觉得挺解气，这种老虔婆就该好好治一治。

  何启峰挠挠脸，搓着手干站了半天，半晌没憋出替自己屯子里的人辩解的话。

  最后他只能干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啥……我…我们苏同志真是助人为乐的好同志啊……”

  靠山屯的人看着满身鸡粪的秦梅，又看看轮椅上八风不动的苏晏清，再看看无脑护短的何启峰，集体陷入了沉默。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这助人为乐……助得真可乐啊……”

  一阵秋风卷着鸡毛从众人面前飘过，满院的氛围又沉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