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想帮王爷
作者:笔端渡光
萧璟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握着千里镜,镜筒前端对准日光城外那片被诡异雾气笼罩的区域。
三天了,自地牢营救那扬惨烈胜利后,战事再次陷入令人焦灼的僵局。
“左翼第三队,试探性前进至烽火台遗址。”萧璟的声音冷静如铁,透过令旗传向阵前。
一队约两百人的南朝精锐步兵得令后,呈楔形阵缓缓推进。
他们步伐沉稳,盾牌高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荒野。全军上下屏息凝神——所有人都知道,“鬼师”的幻术随时可能降临。
起初五十步,一切正常。
七十步,空气似乎开始微妙地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水看景物。
一百步,异变陡生。
“啊——!地、地裂了!”前排士兵突然发出惊恐的嘶吼。
在他们眼中,坚实的大地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深渊,炽热的岩浆在深渊底部翻涌,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名士兵收势不及,惨叫着“坠入”深渊——在后方同袍眼中,他们只是在平地上疯狂挥舞手臂,然后被无形之物拖倒在地,喉咙被自己掐住般窒息。
“别过去!那是假的!”队正嘶声大喊,试图维持阵型,但他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扭曲——他看到死去的同袍从雾中爬出,浑身是血地扑来。
右翼的另一支试探小队情况更糟。
他们眼中的日光城墙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噬而来。弓箭手朝“巨蟒”放箭,箭矢却射中了旁边因恐惧而乱跑的自家兄弟。
不过半柱香时间,两支小队彻底崩溃,丢盔弃甲逃回本阵,人人脸上写满了尚未褪去的恐惧与疯狂。
军医上前救治那些在幻象中自伤或互伤的士兵,哀嚎声与压抑的哭泣混杂在一起。
高台上,萧璟缓缓放下千里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殿下,这……”身旁的副将声音艰涩,“根本无法靠近。强攻的代价……”
“我知道。”
萧璟打断他,声音低沉。他何尝不知?但皇兄重伤初愈,崔琰困兽犹斗,南疆幻术如鲠在喉,每一日僵持都是煎熬。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可这无形无质的幻术,比最坚固的城墙更难攻克。
他转身走下高台,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将领们面面相觑,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
——
夜幕降临,中军主帐内烛火通明。
萧璟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连日来所有关于幻术袭击的记录,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但记载混乱矛盾:有人说幻象是洪水,有人说是火海,有人见到妖魔,有人看到挚友反目。
唯一的共性是——它们都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帐帘被轻轻掀开,脱里端着药碗走进来。
“王爷,该用药了。”
少年声音很轻,将温热的药碗放在案边,目光扫过萧璟紧锁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头一揪。
萧璟“嗯”了一声,却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那是他极度专注思考时的习惯。
脱里站在一旁,犹豫片刻,小声开口:“王爷,今日前线……又失利了?”
“嗯。”萧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眉心蹙得更紧,“幻术诡谲,找不到破绽。”
“那……明日还要试探吗?”脱里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擦过萧璟的手指,触感冰凉。
“必须试。”
萧璟抬眼看他,烛火在那双深邃眸中跳动,“不试,永远找不到方法。但代价……”他没说下去,但脱里听懂了那未竟之言里的沉重。
脱里攥紧了衣角,一股冲动涌上喉咙:“王爷,我……我可以帮忙的!我记性好,我可以去前线看,把看到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您!也许、也许能发现什么……”
“胡闹。”
萧璟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前线是什么地方?流矢、陷阱、幻术,瞬息万变。你去了能做什么?记性再好,能挡得住刀剑吗?”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压迫感的阴影,“你的任务是留在中军,整理文书,学习兵法,好好待在安全的地方。前线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他的语气严厉,近乎呵斥。
脱里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语气缓了三分:“听话。战扬凶险,我不想你出事。”
“我只是……不想看您这么累。”
脱里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不想看您每次从前线回来,眉头都拧着,身上带着伤……”
萧璟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疲惫的温柔:“我知道。但这是我的责任。你去休息吧。”
脱里不再说话,默默收拾了药碗,退出帐外。
夜风很凉,他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那是连日操劳,旧伤未愈的征兆。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疯长。
翌日清晨,天未全亮,辎重营已开始忙碌。
一队运送箭矢和伤药的队伍正在整装,准备前往最前沿的几个观察哨。
脱里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脸上抹了点灰土,低着头混在队伍末尾——他昨夜偷偷观察了许久,记下了这支队伍的出发时间、路线和交接暗号。
心跳如擂鼓,但他攥紧了袖中藏着的一柄短匕。他武艺不精,去了前线或许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但如果……如果王爷有危险,如果真有流矢飞来,他至少可以推开他,或者……替他挡住。
这个念头简单而决绝,让他忽略了所有恐惧。
队伍顺利通过了几处哨卡,没人多看这个瘦小的“杂役”一眼。
越是靠近前线,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浓,远处隐约传来金戈之声,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前沿的一处观察哨——位于一座矮丘之上,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日光城墙,也因此是最危险的几个点位之一。
脱里刚帮着卸下两箱箭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
“脱里!”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萧璟站在几步开外,一身玄甲未卸,显然也是刚到此处巡查。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钉在脱里脸上,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周围的士兵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退开。
“谁让你来的?!”
萧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脱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痛呼一声,“前线是你能来的地方?立刻给我回去!”
“王爷,我……”脱里想解释,却被萧璟厉声打断。
“闭嘴!现在,立刻,让人送你回大营!”
萧璟转头对身旁亲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送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营帐半步!”
“回去再收拾你!”
他最后瞪了脱里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脱里看不懂的、更深层的焦灼。
两名亲卫上前,正要架住脱里——
就在这一瞬。
毫无征兆地,天地色变。
先是风——原本带着硝烟味的风,突然变得粘稠、阴冷,带着一股甜腻的、仿佛腐败花朵般的异香。
紧接着,雾气从地面、从空气中凭空渗出,不是白色,而是诡异的灰紫色,迅速弥漫开来,吞噬光线,吞噬声音。
“警戒——!”萧璟的怒吼声在变质的空气中传来,但已有些扭曲失真。
脱里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熟悉的矮丘景象开始扭曲、融化。脚下的土地变得绵软,像踩在腐烂的肉块上;
身边的士兵,他们的脸开始模糊、拉长,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狞笑;
天空暗沉如血,低垂下来,仿佛要压垮人的脊梁。
“啊——!”有士兵惨叫起来,指着地下,“手!有手抓住我的脚!”
脱里低头,看到数只青黑色、指甲尖长的手正破土而出,死死攥住周围士兵的脚踝,往地下拖拽。那些“手”冰冷湿滑,触感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幻术!是“鬼师”的幻术!
“列阵!不要乱!那是假的!”
萧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近。脱里猛地扭头,看到萧璟正挥剑斩断一只抓向亲卫的“鬼手”,剑锋划过,那“手”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手”又从别处冒出。
混乱中,脱里被推搡着,险些摔倒。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就在他要惊呼出声的刹那,一个坚实的身影猛地挡在他身前。
萧璟反手一剑斩断那只“鬼手”,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脱里拽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挡住。
玄甲的冰冷触感贴着脱里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萧璟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但护着他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
“躲在我身后,别动,别看。”萧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