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良药与炫耀

  萧玄自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窗外天光已亮。

  那股常年缠绕他的头痛与心悸竟未造访，一种久违的、彻夜安眠后的饱满精神充盈着四肢百骸。

  他微微一动，臂弯间那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立刻提醒了他这份安宁的来源。

  沈沐依旧在他怀中，背对着他，身体保持着那种彻夜的僵直，清瘦的脊背线条绷紧，无声地诉说着抗拒。

  若在以往，这份抗拒足以点燃他的怒火。

  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那股餍足的安宁，萧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找到了。

  困扰他多年的顽疾，那灵魂深处喧嚣的空洞，原来解药就在这里——在这具清冷、抗拒，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的身体里。

  沈沐，是他的药。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既是他的药，便必须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任何觊觎者，都需被彻底清除。他想到了呼延律，那个如同草原烈日般灼热的小子。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刚刚获得的安宁便蒙上阴翳。

  他需要一扬宣告，一扬无可辩驳的主权展示。

  午后，萧玄留在了寝殿。香汤备好，氤氲的热气在屏风后弥漫。

  “伺候朕沐浴。”

  他对着静立一旁的沈沐下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沈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依言上前。

  他拿起布巾，浸入热水，沉默地、机械地开始擦拭。

  水汽朦胧，萧玄闭着眼，似乎享受，实则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人僵硬的動作和压抑的呼吸上。他享受着这份绝对的支配感。

  与此同时，一扬“巧合”正在上演。

  呼延律被内侍引着，快步穿过宫道。口谕紧急：陛下有要事，关乎边境，请世子即刻入宫。

  心系故国，呼延律不疑有他。然而临近紫宸殿，内侍却将他引向一条侧径偏厅。

  “陛下处理急务，请世子稍候。”

  呼延律蹙眉按下疑虑。这偏厅的窗，正对着紫宸殿主殿一侧未完全关闭的轩窗。

  当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扇窗——

  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又在瞬间冻结！

  透过氤氲水汽，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他倾慕的、如皓月清辉般的沈先生，正面色苍白地僵立在浴桶边。

  萧玄竟慵懒地攥住了沈沐的手腕，牵引着那双执笔抚琴的手，带着狎昵的力道，强迫般地在其胸膛游走！

  沈沐的手腕被攥得指节泛白，他试图抽离，那细微却坚定的抗拒痕迹，如同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呼延律的眼底。他看到沈沐紧抿的唇，低垂的眼睫下，那强忍的、深可见骨的屈辱！

  那不是顺从，是凌迟！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心痛的戾气猛地顶了上来，呼延律额角青筋跳动，下意识便要向前冲去。

  “世子，请冷静。”

  身后，两名宫廷侍卫如同铁塔般稳稳将他按住，力道之大，让他寸步难行。

  就在这挣扎的动静传来的一瞬！

  浴桶边的沈沐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窗外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与心痛的琥珀色眼眸。

  是呼延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不堪、屈辱的这一幕！

  一霎间，沈沐脸上那强装的死寂面具轰然碎裂！震惊、羞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甚至还有点害怕对方误会的恐慌，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将他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萧玄的手，却被攥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沈沐的挣扎像根刺，扎得萧玄心头一痛。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抗拒的姿势，将沈沐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胸膛上。

  他侧头望向窗外的呼延律，嘴角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割肉饲敌般的、病态的炫耀——看，即便他如此抗拒，此刻在我掌中的，也是他。

  呼延律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看着沈沐眼中一闪而过的难堪，看着萧玄那恶意的炫耀，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他被侍卫强行“请”回京西别馆，异常的沉默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殿门关上。

  那所谓的“要事”，那“恰好”的窗户，那“适时”的侍卫……一切串联，答案昭然若揭：这是一扬戏，一扬演给他看，旨在碾碎他、并断绝沈沐所有外援的恶毒戏码。

  萧玄成功了。

  呼延律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凝结的血痕，眼神不再有愤怒的火焰，只剩下冰封万里般的酷寒与决绝。

  他走到案前，铺开京城舆图。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紫宸殿的位置。

  一条清晰的路径在他脑中浮现：启用蛰伏的暗桩，联络朝中对萧玄暴政心存不满、且与北戎有利益往来的势力，摸清下次宫中大典时，仪仗出行、人员繁杂所带来的守卫间隙。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赌，而是一扬必须缜密的战争。

  一扬不计代价、不计生死、只许成功的营救，在他心中彻底铸成。

  一扬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营救布局，在他心中正式展开。

  萧玄，你既视他如药，囚他如雀，辱他至此……

  那我便让你看看，你这牢笼，究竟能有多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