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玄的维护

  沈沐几乎彻夜未眠。他知道，林贵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果然，天刚蒙蒙亮，揽月轩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大群身着林贵妃宫中服饰的太监和嬷嬷，在一个面相阴鸷的老太监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围住了院门，与值守的侍卫形成对峙。

  "奉贵妃娘娘懿旨，前来捉拿害死宫女彩屏的凶手小环！谁敢阻拦，一律同罪论处！"老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毒蛇般的目光扫过侍卫，最终落在闻声走出的沈沐身上。

  沈沐立于院中，晨风拂动他素色的衣袂，神色平静："此处是陛下亲赐的居所。不知贵妃娘娘的懿旨，何时能越过陛下，直接来此拿人了？"

  老太监冷笑一声，有恃无恐："沈待诏，咱家劝你别自寻死路！那小环与彩屏素来交好，昨日有人见她鬼鬼祟祟出现在井边，今日彩屏就投井自尽，不是她怀恨在心将人推下去的，还能是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自然有权过问！速将凶手交出！"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硬是将小环从证人说成了凶手，目的再明显不过——杀人灭口，顺便将脏水泼到沈沐身上，说他包庇凶犯。

  "证据何在？"沈沐语气依旧平稳。

  "证据？拿下她，自然能找到证据！"老太监狞笑挥手，身后众人作势欲闯。侍卫们虽得了沈沐先前吩咐，但见贵妃宫中之人如此强硬，也不免犹豫。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沈沐忽地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那老太监："你说小环是凶手，那我问你，彩屏头上的旧伤从何而来？她体内残留的虎狼之药是谁所下？她神志不清，为何独独惧怕水井？这些，协理六宫的贵妃娘娘，可曾查清了？"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之力，如重锤般击在每个人心上。

  老太监被他连番诘问打得措手不及，脸色变幻，强自镇定："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彩屏是疯病发作自寻短见，与你说这些有何干系！"

  "有没有干系，查过便知。"

  沈沐冷笑，"既然贵妃娘娘认定这是宫女间的纠纷，又说是人命关天，不如就将此事禀明陛下，请陛下圣裁，或交由内务府与宗人府会审，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免得……冤枉了好人，放走了真凶！"

  他直接将事情捅到了萧玄和更高的司法机构面前，摆出了一副不怕查、甚至要求彻查的姿态。

  老太监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敢私下动手，就是打算在后宫内部了结此事。若真闹到陛下和宗人府那里，那片碎布与小环的证词，必会惹来大麻烦！

  "你……你放肆！"老太监气急败坏。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何人在此喧哗？"

  众人回首，只见高德胜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黑衣侍卫，正是那夜带走沈沐之人。高德胜面上仍挂着惯常的笑意，眼神却冷若冰霜，扫过贵妃宫中的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高公公！"老太监如见救星，急忙上前，"咱家奉贵妃娘娘懿旨，来拿害死宫女彩屏的凶手小环，沈待诏他……"

  "够了。"

  高德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势，"陛下有旨。"

  所有人，包括沈沐，齐齐躬身听令。

  高德胜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宣读："陛下口谕：宫女彩屏身亡一事，疑点重重，着内卫府即刻接手，严查到底！一应相关人员，均由内卫府收押审讯。揽月轩乃朕赐予沈爱卿清修之所，任何人不得惊扰。钦此。"

  内卫府！那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监察司法机构，权柄极重，可直接抓捕、审讯官员乃至后宫人员，比内务府和宗人府更令人胆寒！

  老太监与其带来的人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万万没想到，陛下不但知晓此事，而且反应如此迅疾、强硬，直接动用了内卫府！

  高德胜收起绢帛，笑吟吟地看着那老太监："李公公，还有诸位，随咱家走一趟？内卫府的大牢，想必诸位还未见识过。"

  不待他们求饶，几名黑衣侍卫已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这一干人等尽数押走，连那老太监杀猪般的哀嚎也迅速远去。

  院周顿时寂静下来，唯余晨风拂动竹叶的沙沙声。

  高德胜这才转向沈沐，笑容真切了几分："沈待诏受惊了。陛下说了，不过些跳梁小丑，不堪一击，让您安心便是。那小宫女，内卫府自会派人来接，她的安危您尽可放心。"

  沈沐心下巨石落地，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他明白，一个小宫女不可能让萧玄如此大动干戈。这是对他昨日果断护下小环的回应，也是一次强有力的撑腰。萧玄以雷霆手段，不仅化解了他的危机，更是重重敲打了林贵妃，甚至震慑了她背后的太后。

  高德胜微微颔首，又道："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沈待诏：'乌啼'既出，当有'乌啼'之威。"言毕，转身离去。

  沈沐独立原地，回味着这句话。"乌啼"之威……萧玄这是在告诉他，既然掌有力量与权柄，就当展露与之相配的锋芒与手段，不可再一味隐忍退让。

  他垂首看向袖中隐约露出的匕首轮廓，目光渐趋坚定锐利。

  这一次，他不仅凭借智慧与萧玄的支持渡过危机，更真切体会到，在这深宫之中，拥有自己的力量、展现应有的锋芒是何等重要。

  经此一事，林贵妃势力受挫，内卫府的介入更让后宫各方对揽月轩、对沈沐此人，生出更深的忌惮。

  而那柄藏在枕下的"乌啼"，似乎也在无声地等待着，下一次出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