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开导
作者:trove
一早,罗西教授准时推门而入,林书棠紧随其后,手里端着消毒过的换药盘。
盘里的金属器械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藏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动作。
时君闻习惯性地退到角落,把空间留给罗西教授他们换药。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白藏身上。
青年侧卧在病床上,掀开病号服,背脊上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绕着。
宽大病号服包裹着显瘦的身躯,后领耷拉在背后,露出的后颈泛着苍白的薄红。
罗西教授动作轻柔地解开绷带,揭开纱布,最先映入眼帘之的是旧疤。
那道第一次手术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泛着暗淡的浅褐色,像一道愈合的沟壑。
而旧疤旁,新鲜的伤口刚拆了部分缝线,蜿蜒的裂口泛着淡淡的粉红,比旧疤更宽些,哪怕罗西教授的缝合技术堪称精湛,也难掩创伤的狰狞。
这幅景象落入他的眼中,时君闻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过去的夜晚,每日睡前都坚持给白藏涂祛疤药膏。
在某些情形下,白藏背对着他,他会停下动作。
低下身靠近,用指尖细细摩挲那道旧疤,盼着它能淡些、再淡些。
可如今,另一道新疤横亘在旁,不知又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稍稍褪去痕迹。
“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
罗西教授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轻声说,林书棠在旁递着纱布,动作谨慎。
白藏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药膏触碰到伤口时,肩头会极轻微地瑟缩一下,后背的肌肉也绷得更紧了。
换药结束后,罗西教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时君闻走到床边,见白藏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新疤的边缘,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果然,白藏的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双腿微微曲起,后背的弧度不自然,浑身透着抗拒。
时君闻的心一沉,收回手,低声说:“疼吗?”
白藏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半晌,他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像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不疼。”
时君闻没有拆穿他的逞强。
他知道,这道疤不仅刻在皮肤上,更刻在心底,每次触碰,都是对过往伤痛的唤醒。
这些日子,病房里的鲜花换了新的品种。
今天是几枝粉白相间的芍药,花苞饱满,带着清甜的香气,就放在白藏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少年侧过头时,视线恰好能落在那娇艳的花瓣上,眼底的迷茫似乎淡了些许。
时君闻拿起桌上的小喷壶,小心翼翼地给花枝添了点水。
对白藏轻声说:“花店说今天的芍药最鲜,能安神。”
白藏的目光在花瓣上停留了许久,喉结动了动,忽然轻声问:“……是谁送来的?”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主动说起话题。
哪怕是简单的鲜花品种能让他开口。
时君闻的心微微一动,放缓了语气:“是李维安送来的,他说芍药鲜艳,开得又热烈。”
白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枕头里。
听到熟悉的好朋友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僵硬。
肩膀没有再颤抖,后背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了些许。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帘,在病房里滤出一片柔和的暖光,芍药的清甜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漫在安静的空气里。
艾拉敲了敲门,房间里的人没有回应。
她勾起唇角,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将杯子轻轻放在白藏手边的床头柜上。
白藏对声音带着本能的敏感。
不是时君闻。
艾拉端来一把椅子坐在白藏的床侧,声音温柔:“时先生就在外面,他说想让我们单独聊会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叫他进来。”
白藏平躺着,身上盖着薄毯,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梢上,没有说话。
艾拉没有急于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今天天气真好。”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就像随口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
“可以跟我聊聊你跟时先生的故事吗”艾拉知道,这些年压在白藏胸口的石头,就是时君闻。
如果能把白藏心里的这些石头挪开一块,哪怕只是很小一块,都能慢慢纾解这些情绪。
白藏的睫毛颤了颤,眼眸里的寒凉深不见底。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没用的。”
“有用的。”
艾拉轻轻摇头,眼神坚定,“你看你背上的伤口,它需要时间愈合,需要药膏呵护,心里的伤口也一样。
你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就像不给伤口换药,它只会腐烂、化脓,越来越疼。”
白藏放在床单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想起那些被夺走的歌曲,想起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时君闻的解约离开,想起深夜里独自坐在练习室,对着吉他钢琴流泪的日子。
公司的压榨、才华的被窃、爱人的不告而别、无人理解的委屈,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窒息。
“他们说我是团队里最有天赋的,”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渐渐红了,“可我的天赋,只是他们赚钱的工具。《moon》是我写给时君闻的。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们拿走了它,像扔掉一张废纸一样,随意修改,变成一首五个人一起唱的出道曲。”
“我知道那种被掠夺的感觉,像心里最珍贵的东西被硬生生抢走,还被踩在脚下。”
艾拉轻声回应,语气里满是共情,“你一定很难过吧?明明是自己的心血,是你和时总感情的结晶,却连独享版权的权利都没有。”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白藏的泪点,他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薄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走后,我每天都很疲惫,”他哽咽着说,“不想吃饭,不想说话,甚至不想活着。
我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别人操控着,没有灵魂,没有自由。”
艾拉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些。
“你不是提线木偶,小白。
你的才华、你的情绪、你的梦想,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那些伤害你的人,那些不公的事,都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继续说:“时先生把你的版权都拿回来了,《moon》现在只是你的歌。
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唱自己想唱的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不需要再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情绪。”
白藏抬起泪眼,看向艾拉,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拉笑了笑,眼神温暖,“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们一步一步来,先学会接纳自己的情绪,学会倾诉,然后慢慢走出阴影。
时先生会陪着你,我也会陪着你,还有你的朋友们,他们都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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